陆凌听懂了,用粤语道:“看来六姑婆真的很厉害。”
海芯斜眼看他,她记得,他之前还吐槽过这些封建迷信。
外婆见他会说粤语,很是惊喜,小声对海芯道:“你妈说是个捞佬,我还以为他不会讲粤语。”
会讲粤语就好,有话聊。
海芯坐在一旁吃沃柑,听他俩聊天。
老人家年纪一大就成话痨,喜欢念叨从前,海芯已经听过百八十次这个故事,而陆凌是第一次当观众。
于是外婆讲得格外来劲。
关于她是怎么被继母卖到广州给大户人家当丫鬟,之后又稀里糊涂嫁给海芯外公,一辈子生了4个孩子,跟那个老头吵了几十年,老头死了她才觉得日子清净。
陆凌是个绝佳观众,能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能共情。
两人一见如故,眨眼间成忘年交。
海芯觉得这男人也挺神的,只要他愿意,他能把人哄得服服帖帖,下至一岁小孩儿,上至88岁老太。
“他们每个人都成家了,大家都忙,都不容易,我谁也不用靠。”外婆语气笃定,对陆凌道。
“那你身体最近还好吗?”陆凌关切问道。
“很好!就是容易忘事。”外婆笑呵呵:“人老了没办法。”
海芯给他俩一人倒了一杯茶,又对外婆道:“你是不是要午睡了?”
“今天不睡。”外婆看着她,摆了摆手:“难得你们来一趟,不睡。”
外婆起身,在电视柜下面拿出一盒曲奇,颤颤巍巍起身,对他俩道:“来,吃曲奇饼,海芯喜欢这个牌子的曲奇,香港货。”她对陆凌笑笑:“海芯嘴很挑的。”
陆凌看了她一眼,又问外婆:“她小时候,是什么的?”
“海芯是我带大的。”外婆打开铁罐,递给陆凌,陆凌从里面拿了一块,她才继续道:“以前她爸妈就喜欢打麻将,她放学后就会来我这里,我给她煮饭吃……”
海芯很少怀缅过去,外婆说的这些其实已经是20多年前的事。
以前海芯不明白为什么外婆总是重复说着以前的事,一念叨起来就没完。
这一刻,海芯突然觉得,外婆其实很孤独。
她的孩子孙子只有在节假日才会踏足,陪她聊聊天。
她跟孩子孙子的记忆,那些美好记忆,都只停留在很多年前。
眼下春节假期,大家各有各忙,旅游的旅游,探亲的探亲,除了除夕夜大家会邀请外婆到家里吃顿饭,其余时候,谁又会想起这个八旬老人呢?
海芯放下手中的橘子,打断那一老一少的聊天:“今天天气好,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外婆眼底的欣喜一闪而过。
海芯鼻子有点酸:“你喜欢看粤剧,我们去文化馆。”
“好啊好啊。”外婆点头,对陆凌道:“你听过粤剧没有?”
陆凌点头:“听说过,但是不会唱。”
“帝女花香夭啊,好出名的。”这一出戏是外婆的最爱。
“今天未必唱帝女花。”海芯道。
“去看看就知道了。”外婆起身:“我去换套衣服。”
陆凌先回去开车,人刚离开,外婆便拉住海芯的手:“小陆人很好,你有福气。”
海芯笑道:“刚相处没一个钟就知道他很好?”
“婆婆吃盐多过你吃米,我看人不会错。”外婆顿了顿:“他就是希希爸爸吧?希希长得更像爸爸。”
“也就你看出来了。”海芯承认了:“我爸妈跟他相处几个月了都没看出来。”
外婆哈哈大笑:“你爸妈就是大头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