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临笙对淮缃晚的教习向来刻板,整日不定时絮絮念叨迂腐女德,不分寅时破晓,也不论亥时夜深,晨昏无歇,日日规训不止,余下大半光阴,便罚其伏案抄录国师亲撰的十卷女德典籍,以此填满时日,消磨光阴
好在罚抄之时,阮临笙并不会守在上书房紧盯看管,往往只携贴身侍女光明正大地离去,行踪莫测,无人知晓去往何处,只待次日再随心所欲、不定时折返书房查验课业
也正因这空档,淮缃晚心中便有底气,令晓晨正经修习世间正统学问
“你身手不错,师从何人?”
筹谋中,晓晨,私下备好几套说辞模板,用来应付月安王后、国师、宫女以及公主殿里日常随口的寒暄问话,此问,压根没考虑到
他心底暗自诧异,眼前这位豆蔻少女,心思敏锐、观察力竟这般过人,实在不容小觑。为免淮缃晚再次心生疑窦、晓晨来不及细想,只能顺着脑中冒出的第一念头,随口搪塞道
“天赋,谈不上师从谁,全靠天赋,我自幼便有些习武天分,平日里无事就自己胡乱比划着练,久而久之,便练成如今模样”
这般说辞,淮缃晚信了
二人循着宫道继续赶路,淮缃晚四下张望,心底疑云丛生,一路行来竟连半个值守侍卫都未曾撞见,便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晓晨随口闲聊
上书房前砖红铺就的长廊,淮缃晚蓦地驻足立定,暗自敛神沉气,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
身侧的晓晨垂手立着,安静乖巧地等候
淮缃晚缓缓转头,目光定向不远处参天蔽日的镇殿古树——那株与月安国同岁的千年古榕,枝桠遒劲舒展,浓荫郁郁苍苍,她凝望着交错延展的繁茂枝干,声线轻缓
“那暗处,当真无人么?”
心海中,薇罗岚端坐于漫山紫罗岚花海间,温养自身残缺魂体,闻声回应
有我在,定会护你周全
一旁的晓晨早已头皮发麻,寒意顺着背脊直往上窜,面上却不显
“待会入内,无论撞见何事都别插手,立在一侧便好”
“是”
上书房内,内门正对几级矮阶,台阶之上设着淮缃晚平日用的桌案,案后并无隔墙,径直连通一方清幽小院,院中遍植由西域通商换来的珍稀名花异草,日光充足敞亮,白日里暖阳倾泻,能漫过半间上书房
殿内格局开阔轩敞,地上铺着古纹中式地毯,经纬织线排布细密紧实,云纹缠枝纹样缑织得精妙入微,针脚匀整无痕
殿宇两侧立着通体檀木打造的高耸书架,原本整齐陈列着四书五经、治国方略与礼法纲纪典籍,如今却满满当当,尽数堆叠着淮缃晚亲笔誊写的女德罚卷
书架的空档处,悬着四幅墨色沉润的楷书立轴——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一器一物,一景一置,皆能看出这间上书房当初布局陈设的用心考究
此刻上书房中,阮临笙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慵懒斜坐在桌案旁,百无聊赖地翻览着淮缃晚往日的抄写书卷
听见推门声响,见淮缃晚缓步走入,守在内门两侧的宫女立刻上前合上门扉,阮临笙缓缓起身,居高临下,淡淡俯视着走近的两人
“呦,还知道回来啊,”
阮临笙步履悠然,缓步走下台阶,鞋跟敲击石阶的清脆声响,一下一下,似重踏在淮缃晚的心上
“不过是多说了你两句,怎的就赌气跑了?往日的你,可没这般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