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回到家,先把洗好的衣裳一件一件晾在绳子上。
太阳有点大,晒得后背发烫,刚晾上去的衣裳不一会儿就开始冒热气,水珠从袖口往下滴,落在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拽了拽衣角,抻平了。晾完衣裳在院子站了一会儿,望望天,瓦蓝瓦蓝的,没几朵云,应该不会再下雨了。
他进了灶房,洗手的时候看到灶台上搁着中午那个竹篮。
碗筷已经拿回来了,洗得干干净净,叠在碗柜里,灶台也擦过了,案板归置回原位。
他站在灶台边看了几息,谢云疏回来过了,回来又走了,没留下一句话。
愣了一会儿,他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篮子,提着出了灶房,去菜地。菜地不大,种了几样菜,青菜长得正旺,叶子绿得发亮。
这两天刚浇过水,土还有点湿,踩上去脚底沾一层薄泥。他蹲下来拔了几棵青菜,又掐了一把葱,装在篮子里。
太阳慢慢滑到西边了,他直起腰,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该回去了。
院门关着。
沈迟走到门口,正要推门,眼角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靠着院墙,手里提着什么东西,也不进去。
他愣了一下,走近了才看清是谁,李远。头发还没全干,换了一身干衣裳,粗布的,青灰色,腰间别着那把短刀,脚上是一双新布鞋,像是特意换过才来的。
“你怎么来了?”沈迟问了。
李远站直了,把手里的东西提起来——一块肉,用粽叶包着,扎着麻绳。“今天对不住你,吓了你一跳,拿点东西过来给你赔罪。”他把肉递过来。
沈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真的不用。你又没做什么,是我不小心把衣服弄掉了,你还帮我捞上来了,该我谢你才对。”
“那不一样,”李远把肉又往前递了递,“是我先拍你肩膀的,不然你那件衣裳也不会漂走。我在山上住久了,手重,没个轻重,你别往心里去。”
“真不用,你留着吃吧,山上住着也不容易。”
“我山上还有呢,这块就是专门拿下来的。”
两个人站在门口推来推去,一个说“拿着”,一个说“不用”,话来回说了好几遍,谁也没让谁。
正推着,脚步声从沈迟身后传来,不轻不重,踩在泥地上,一步一顿的。
沈迟回过头。谢云疏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拿着锯子,衣裳上沾着木屑,头发上也有。
他看了看李远,又看了看沈迟,目光在李远手里的那块肉上停了一息。
“你是谁?”声音不大,不冷不热。
李远也不慌,把手里的肉放下,站直了,笑了一下。“我叫李远,是阿青的邻居。平常住在山上,很少下山。今天不小心吓到了沈迟,过来赔罪。”说完看了沈迟一眼。
沈迟站在两个人中间,站得不太自在。
谢云疏没接话。沈迟看了看谢云疏,又看了看李远,张了张嘴。
“李远,这是谢云疏,是我的……”话说了一半忽然卡住了。顿了一下,“是和我住一起的。”没说是什么关系。李远倒是先开了口。“我知道,是你哥。”阿娘跟他说过,沈迟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是同住的兄弟。
院门口安静了。风吹过来,桃树的叶子哗啦啦响,把这句话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