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了一整夜,没有睡。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谢云疏轻轻把沈迟从他怀里移开,把被子掖好。
他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看着沈迟睡过去的脸,不皱了,松开了,呼吸也匀了。他伸手把沈迟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他站起来,走回自己床边躺下,面朝墙壁。
沈迟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睁开眼,先看到对面那张床,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昨晚的事,雷声、脚步声、那双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的手、那个抱得很紧的怀抱。
到底是真是假?他摸了摸自己旁边的位置,凉的,没有人。
灶房里温着粥,旁边放着一个剥好的鸡蛋。沈迟看着那个鸡蛋站了一会儿,心想这又算什么呢。
不是弟弟吗?弟弟也吃鸡蛋,弟弟打雷了哥哥也会去抱一下。他把粥喝了,鸡蛋吃了,碗洗了放回灶台。
鸡笼里的鸡长大了不少,兔子也胖了,见他过来就用鼻子拱笼子门。沈迟拿白菜叶子喂它们,看它们抢了几口,蹲在笼子边蹲了好一会儿。
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村东头那块空地上,木头刚刚开始堆。谢云疏蹲在地上削木头,旁边散着几根还没去皮的树干。
王伯公走过来,手里提着个篮子。
“小谢,你李爷爷让我给你送点菜。屋子开始修了?”谢云疏应了一声。
王伯公看了看那堆木头,又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注意身体”,放下篮子走了。
谢云疏继续削木头,削了几刀停下来擦了把汗。路口有个人影,沈迟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篮子。谢云疏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
沈迟走过来把篮子放在木头堆旁边,没看他,低着头说阿青哥让我送来的,说你们修屋子辛苦。谢云疏应了一声,沈迟站在那里,看着那堆木头,没几根,才刚开始。
他转身走了。走到路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谢云疏站在那堆木头旁边看着他,沈迟赶紧把脸转回去,走了。
回到家,沈迟坐在床上,把那只露在外面的脚缩进被子里。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对面床底下那双谢云疏的鞋旧的,鞋底磨薄了,鞋帮脱线了。
他看了几息,把目光移开。关他什么事。人家都说了是弟弟,弟弟管那么多干什么。
他拿起针线又放下了。拿起来又放下。最后他还是把那件没做完的衣裳拿过来,翻开看了看那天扎到手指的地方。
褐色的布上有一小块血渍,干了,变成暗红色,像一朵没开好的花。他看着那块血渍看了很久,然后把衣裳叠好放回枕头旁边,站起来去灶房烧水。
水烧开了,他灌了一壶提到院子。不是浇菜,菜地里的菜谢云疏一直在管,长得比他自己种的还好。
他看到桃树底下那两只兔子,蹲下来隔着笼子摸了摸小白的背,毛又密又软,手指陷进去。
小灰凑过来用鼻子拱他的手。沈迟摸了两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最后还是认命一样,拿起那双鞋子,放在腿上。
鞋底磨薄了,鞋帮脱了线,后跟那里裂了一道口子。沈迟把鞋拿在手里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遍,针穿上线,开始缝。
他缝得很慢,一针一针的,把裂开的地方对拢,针从这边扎进去,从那边带出来,线拉紧,再扎下一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