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溯这般说着,指尖覆在酒盖上,拔开盖子的瞬间,清冽醇厚的酒香缓缓漫开,将周遭的花香都压了几分,他将酒壶递到她面前,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忘忧露,不醉人,也不会耽搁明天行程。”
寒枝望着他,没有推辞,只伸手接过酒壶,二人在石桌旁落座,望向鎏金黄昏下盛放的紫灵鸢尾,晚风轻拂,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落在石桌上,也落在两人肩头。
“寒枝…你说为什么总有战争呢?”
明明归墟园岁岁花开,人间安稳静好,可偏要刀戈相向,血流成河。
寒枝静静抿了一口忘忧露,清甜的暖意压下心底翻涌的怅然。她抬眼看向漫天落日,又落回身侧的人身上,语气温和,带丝丝通透:“为什么,你我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是贪欲,是野心。总有人想要更多,想要抢夺他人的天地与安稳,便要掀起战火。”
容溯垂眸,掩下眸中不舍:“那九天之上的那位神明呢?祂创造世间万物,为何不能止戈?”
寒枝闻言,缓缓放下酒壶,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石面。她抬眼望向云海尽头那片遥远的天界,神色平静。
“神明亦有枷锁。”
她轻声开口,晚风拂动她素白衣衫,语气温和:“有人执掌秩序,便有人纵容私欲,有人护佑苍生,便有人贪恋权柄。”
“神明可护一时安稳,却管不住人心的贪念。战火从不是天地降下,是人心底生出来的。”
她侧过头,目光落回容溯身上,眼底漾开浅浅温柔:“我能做的,便是拿起兵刃,替神界,替你,挡去这些贪念酿成的祸事。”
容溯微微一愣,长睫微垂,指尖无意识扣着酒壶:“我知道的,你一直都…很厉害的。”
寒枝轻笑一声,指尖转着酒壶,鎏金余晖落于眉眼间。
“我初入神界时,人人笑我女子之身,自不量力。”
她浅饮一口清酒,语气淡而温和:“后来我凭战功站稳脚跟,仍有神明轻贱于我,觉得女子不配执戈守疆。”
容溯握紧酒壶,并未说什么,只是喝了口忘忧露,抬眸望着天际。
鎏金黄昏缓缓沉落,暮色彻底浸染天地,夜色漫上归墟园。
晚风渐凉,鸢尾花在暗夜里只剩朦胧的剪影。
“寒枝。”
“嗯?”
“他们不懂。”容溯声音有些低哑。
“懂不懂,又何妨呢?”
寒枝微微侧头,看向容溯,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叹:“我守的不是神明的看法,不是偏见,而是安宁。”
容溯抬眸望着她,月下勾勒出她清丽温婉的眉眼,素白衣衫衬得她身姿挺拔,明明一身柔骨,却藏着能抗住万千战火的坚韧。
容溯沉默片刻,别过脸,小声嘟囔着:“我在这里等着你,你要平安回来。”
寒枝望着他这副模样,指尖微微收紧,轻声唤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情意:“容溯。”
“嗯?”
寒枝抿了抿唇,素来温和的声音带了丝紧张:“我能唤你阿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