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奕料不着他会突然刀剑相向,未曾设防,加之又近身而立,那一剑搠来,早架挡不及。幸而卢绾旁观者心清,瞬息洞察,斜身上前,急将右腕劲气一凝,锵地一声,空手将剑接住。李镜眉头微皱,把剑一夺,竟然不动。
李奕反应过来,猛地一手擒往李镜肩头。李镜见擒,心中急念闪过,手腕一抖,竟将长剑化做一银鞭,倒回疾抽。卢绾抄拿不住,被他一招“回风拂雪”震开,鞭梢顺势飞荡,直扑李奕面门。李奕缩手斜身一避,李镜已乘机掠身急退,立身在四丈开外,远远道:“哥哥好不容情啊。”
李奕遥看这李镜,又想到东唐君说的那些话,此情此景之下,急火冲心,五内俱焚,竟信了七八分。
他心恨自己疏于管教,又怪自己虑事多暗,竟也不知胞弟怀藏逆意,有此祸心,颤声怒道:“我今日就是折断你两手双脚,也要将你锁回东海去!”说罢,扬风振剑,直取李镜。
李镜见势,急地折鞭成剑,提手相迎了数合,叫道:“大哥也狠得下心来么?”李奕怒道:“背亲叛族的事,你也做得出!难道我倒狠不下心?”说时一剑压下,青锋接白刃,寒芒迸溅。
这兄弟交戈,二人走的剑路俱像,一个似青凤穿花,一个如白龙破霄。李镜心知自己用剑必不及长兄,早晚难敌,剑招迎送间,只寻思着如何脱身。正当二人战得正酣,忽闻熊熊火海中传来一声怒吟,胜似九天落雷,就见张苍一身赛雪的银甲,掮着龙脊重剑,自火浪中大绰步,奔走而出。
这张苍想是极怒,见了李镜,猛叱一声,一柄重剑便夹风劈来。
这边兄弟二人正自交锋,遭他强袭加入,两头阵脚登时一乱。
而李镜早有心思遁走,得他横入战阵,正合心意,寻一罅隙,提剑捻诀,飞身就退。李镜一退,张苍提剑便追。
李奕虽想擒住七弟,但见张苍力大势汹,恐李镜难敌,忙疾身上前,一把拦张苍身前,喝止:“你住着!”
张苍见李奕现身西海,登时一股无名火起,嚎声叫道:“好你个李奕,寻你多日不见,总算出来,知道你弟弟做下甚么烂事吗?”李奕攒眉道:“这是我东海家事,我自己会跟他问明白,你休来干涉!”
张苍怔愣一下,更怒得粗了脖子红了筋的,恶叱一声:“放你娘的狗屁!你弟弟纵火烧我琳宫,睁哪只眼看到是你家事?敢情我西海是你丈母娘家后院啊?”
李奕见他怒中言语粗莽,越发有些氓赖脾性,更不愿同他啰唣。
那边李镜驭云惊走,眼看要逃远了,李奕一撇头丢下张苍,提剑要追,张苍哪肯放他,从身后一把扯住吼:“你休想跑!我账还没跟你算清楚哪。”
李奕被他绊住,霎间抽不开身,心急不已,忙令边上人道:“卢绾!你快快赶上我七弟去。”卢绾本就有意去追,听到这话,连连点头,驾云追出。
李镜离了长凌宫海屿,未走几里,见卢绾追来,恐不好摆脱,便想回尾对付他一番。恰好见前方不远处,有一鉴水云台,台面不大,上有一根刻凿计量海深的白石盘龙柱,李镜心念一转,当即按下云头,落到台上。
卢绾追到鉴水云台前,也停云下地。
李镜仗剑立着迎他,神色若定,似笑非笑地问:“怎么,你就这么喜欢跟着我啊?”
卢绾肃然正色道:“七太子,你弄这好大一摊祸事,全摁东海头上,就真为讨那东唐君的好?你这样害你父兄,你心里过得去吗?”
李镜手上剑花一挽,笑道:“我心里过不过得去,与你何干?”话音刚落,银水剑化作短刀,身影一幌,朝着卢绾兜面一刺。
卢绾倒似早有防备,待刀尖临近眼目三寸处,斜出一手,突地击打李镜右肘。李镜微微吃惊,旋身一躲,已避至卢绾左侧,手腕急翻,一刀回刺卢绾颈侧。卢绾闻得锐风嗡鸣,直贴耳边,脚尖点地,驾风掠开一丈,好险躲过了。
李镜回身瞧他一眼,夸道:“身法真好。”说着,又执刀劈面袭来!
卢绾无暇细思,只得结拳抵挡。
这边一把流光短刃,送往如蓬星急坠,白电疾掣;那边一套白手空拳,来去似猛流摧石,狂风撼林。一个撩抹钩划,凶劲十足;一个扎挡拦掠,游刃有余;二人战做一气,拳出处气浪翻涌,刀过处寒芒横溢。
卢绾见李镜一手短刀,走的快狠致胜路子,透着一股莫名的凶劲,刀起刀落间,招招凶横,下下狠戾,暗暗心惊道:“他擒那朝生还手下留情,我跟他又没恶仇,怎的这般下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