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跳下车,挨个打招呼,把带来的点心分给孩子们。
老村长张定风也被搀扶着出来了。许久没见,老爷子精神头还好,腰板也挺得直。他眯着眼看了傅满船好一会儿,才咧开没几颗牙的嘴笑了:“是满船小子!长成大人了!好,好!”
傅满船连忙上前,深深鞠了一躬:“村长爷爷,我回来看您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张定风拍着他的肩膀,眼眶也有些湿润。他是看着傅满船长大的,知道这孩子吃了多少苦,如今看他出息了,心里比谁都欣慰。
傅满船在村里待了大半天,把礼物一家家送到,又留在村长家吃了顿简单的午饭。饭桌上,他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明了来意。
“村长爷爷,我……我想成亲了。”傅满船脸微微发红,“是城里沈家的二公子,沈星河。我想去提亲,可我家里没人了……想请您……请您陪我走一趟,行吗?”
张定风一听,眼睛都亮了:“沈家?可是礁城那个沈家?好小子!有本事!星河……可是那个长得顶好看、性子也活泼的沈二少爷?”
傅满船点点头,不知道村长爷爷愿不愿意去。
“去!当然去!”张定风放下碗筷,声音都高了些,“这是大喜事!你爹娘要是知道,不知道多高兴。我老头子没啥本事,但陪你走一趟,给你壮壮胆,还是行的!啥时候去?你定日子!”
提亲的日子定在了几天后。
傅满船备了礼,又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靛蓝色锦袍。
张定风也特意穿了件干净的深蓝色布褂,头发胡子打理得整整齐齐,虽然就是个普通乡下老汉的样子,但收拾得利利索索,看着很精神。
提亲的过程,比傅满船想象中顺利太多。
两人乘着马车,来到了沈府门前。
门房早就认得傅满船,见是他,又见他身边跟着位面容慈祥的老者,连忙进去通报。
沈老爷沈方贯在正厅接待了他们。见到傅满船身边衣着朴素、笑容和善的张定风,沈渊客气地请他们坐下。
“沈老爷,打扰了。”张定风先开口,说话带着乡下人特有的直爽,“我是沙坝村的村长,姓张,叫张定风。满船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爹娘去得早,村里人你一口我一口帮着拉扯大的。这孩子实诚,肯干,也知道感恩。如今他要娶夫郎了,家里没长辈,我就舔着老脸,陪他来一趟。没啥别的意思,就是想跟府上说,这孩子品性不差,我们村里人都知道。”
这番话,说得实在,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就是长辈替自家孩子说亲的口气。
沈方贯听了,点了点头:“张村长有心了。您老身体可还好?”
“好,好着呢,硬朗!”张定风笑呵呵的,又看了看傅满船,“满船,你自己跟沈老爷说。”
傅满船这才上前,照着规矩,把自己的情况、对星崽的心意,还有以后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沈方贯端起茶杯,看了看一脸诚恳的傅满船,又看了看旁边眼含期待的张定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星崽是我们夫妻的掌上明珠。他性子跳脱,有时候不太懂事。”
傅满船立刻说:“星河很好,心地善良,又活泼。我就喜欢他这样。”
沈方贯看了看他,没说什么,又看向张定风:“张村长,您觉得呢?”
张定风搓了搓手,笑得很朴实:“沈老爷,我老头子不懂那么多大道理。我就觉得,满船这孩子踏实,知道疼人。他在村里那会儿,谁家有点力气活,他都抢着干。如今有了本事,也没忘了村里人。这样的人,跟谁过日子,都不会差。府上二公子我虽没见过,但听说是个敞亮孩子。两个敞亮人在一起,日子肯定红火。”
沈方贯最终点了点头:“既然两个孩子自己愿意,张村长也这么说,我们做父母的,自然盼着他们好。”
他看向傅满船,语气认真:“只是,你要记住今天的话。好好待星崽。”
“伯父放心!”傅满船他站起身,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我一定对星河好,一辈子对他好。”
坐在旁边的叶茹,听到这里,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放心地转身找儿子去了。
提亲之后,便是问名、纳吉、小定……一整套流程顺顺当当地走下来。
沈家没有为难,傅满船更是处处用心。
张定风老爷子也高兴得很,回村后逢人就说满船要娶媳妇儿了,娶的还是个顶顶好的小哥儿。
等到四月春深时,这些前期的礼数都已走完,婚期也定下了——就选在六月,荷花盛开的时候。
剩下的,就是等着六月的大定、纳征和最后的亲迎了。
时间像是忽然被拉长了,每一天都充满了期待,又觉得过得飞快。
这一日,傅满船刚从城外的山头查看果苗回来,顺路去了码头。
棚子里飘出阵阵香气,沁芳斋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都是来买新出的“春桃奶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