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氏不停地给三个儿子夹菜,沈方贯则询问着长子生意上的事,沈天阳叽叽喳喳说着学堂的趣事,沈星河一边吃饭一边跟着笑,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然而沈方贯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小儿子身上。他看着沈星河止不住的笑,眼中掠过一丝深思。
晚膳过后,沈天阳被嬷嬷带去温习功课,沈星河则陪着母亲说话。
沈方贯看了长子一眼,眼神示意,便起身朝书房走去。沈清远会意,稍作停留后也跟了上去。
书房里,沈方贯已经点上了灯,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见长子进来,他示意关门。
“父亲。”沈清远恭敬地站在书案前。
沈方贯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清远,”沈方贯放下茶杯,抬眼看着长子,“我不在的这几个月,府里可有什么特别的事?”
沈清远心中一动,知道父亲问的是什么。他沉吟片刻,道:“府里一切如常。天阳在学堂用功,星崽……也还好。”
“还好?”沈方贯声音平静,“怎么个好法?”
沈清远知道瞒不过父亲。事实上,在父母南下期间,父亲留了眼线在府里,府里大小事回来了肯定会被汇报。父亲既然这么问,必然是知道了什么。
“父亲既然问起,儿子不敢隐瞒。”沈清远坦然道,“星崽他……这些日子常与一位姓傅的年轻商人来往。”
“傅满船。”沈方贯直接说出了名字,“城西那家火锅店的老板,最近在城东筹备新店的那个。”
沈清远点头:“正是。”
沈方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我南下前就察觉星崽有些不对劲,常往外跑,还总提起什么‘木头’。我让老刘多留意,果然……”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长子:“清远,你是大哥,我不在时,家中事务由你主理。星崽与那傅满船来往,你可知晓?又为何放任不管?”
沈清远神色不变,恭敬回答:“儿子知道。不仅知道,还与那傅满船见过面,谈过话。”
沈方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哦?说来听听。”
“父亲南下后约莫一个月,星崽与傅满船来往愈发密切。儿子察觉到后,没有立即阻拦,而是先暗中观察。”沈清远缓缓道,“那傅满船虽是商人,但为人正派,行事稳重。他对星崽很是照顾,但举止有度,不曾有过分逾矩之举。”
“后来,我特意寻了个机会,单独与他见面谈话。”
沈清远将那次在茶楼的对话大致说了一遍,包括傅满船对自己出身的坦诚,对未来的规划,以及那句“在我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底气之前,我不会贸然向府上正式提亲”的承诺。
沈方贯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情绪。等长子说完,他才开口:“你觉得此人如何?”
“儿子以为,”沈清远斟酌着词句,“傅满船此人,虽有出身寒微之憾,但心性坚韧,头脑清醒,行事有章法。他对星崽,并非一时兴起,而是认真考量过的。”
“最重要的一点,”沈清远看着父亲,“星崽与他在一起时,确实是快乐的。儿子见过星崽与他相处时的样子,眼睛都是亮的,笑容也比平时更多。”
沈方贯沉默片刻,手指在扶手上继续轻敲。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清远,你是家中长子,应当明白,星崽虽是我们家的小哥儿,但也是沈家与叶家这一辈唯一的哥儿。”沈方贯缓缓道,“他的婚事,不是小事。你母亲那边的娘家,也都在看着。”
“儿子明白。”沈清远道,“正因如此,儿子才没有贸然反对。星崽已经十八了,确实到了该看人家的年纪。那傅满船虽有不足,但也有可取之处。况且……”
他顿了顿:“父亲,以星崽的性子,若是我们强行阻拦,他未必会听话,反而可能闹得家中不宁。”
“如今那傅满船自己提出要先立业再谈婚事,给了我们时间观察,也给了星崽时间看清自己的心意。这未尝不是一个稳妥的做法。”
沈方贯看着长子,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清远这些年历练下来,确实沉稳了许多,考虑问题也周全。
“你说的有道理。”沈方贯点头,“不过,这件事终究要有个说法。那傅满船说要一两年时间证明自己,那就给他这个时间。但我们也不能干等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夜色:“这样,明日我与星崽谈一谈。看看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沈清远应道。
父子俩又说了会儿话,沈清远才告退离开。沈方贯独自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夜空中的明月,心中思绪纷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