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神医的确厉害。可当时碧天的那道剑气,是真想杀了她。
他会死吗?
这已不知道是她第几次如此问自己。陈望津看出她的忧虑,主动提出缓解心情,“姑娘是我的恩人,本应请客好好款待。可如今情况特殊,我便差人去醉花居买了些吃食。不若移步,静待佳音。”
几人便又回到了叶雪蝉一开始躺的那间房间。小厮端上流水般的珍馐,在钱来财的小木桌上一字排开。明惜看得愣了半晌,目光不断在陈望津脸上打转。
“请用。”被打量的对象却丝毫没有自觉,笑得光风霁月,往叶雪蝉碗里夹了一筷子东坡肉。
她夹起尝了一口。醉花楼还真不愧是淮阴第一酒楼,入口软糯,唇齿留香。几人吃了一会,明惜忽然想起件事,对着叶雪蝉介绍到:
“这是我师妹凌霜。她有些怕生,不善言辞,道友勿怪。”
名叫凌霜的少女从碗前抬起头,眼神空荡荡的。虽从叶雪蝉脸上滑过,却好似什么也没看见一样。
她的身材瘦弱,皮肤也比常人白上一些。凌霜没有回应,只是茫然地盯着自己的师姐,仿佛天地上下都与她无关,也全然不知发生何事。
“抱歉,她就是这样。”明惜赶紧找补,“对了,凌霜,叶道友没醒之前我就在问你,你到的这么晚,是做什么去了?”
“杀人。”她言简意赅。
面面相觑。“杀的是谁?”明惜谨慎地问,面露难色。
凌霜喝了口被她玩到现在的茶。“楼里的魔修。”
“你是从正门堂而皇之杀进来的?”叶雪蝉疑心自己听错了,谁料一直仿佛看不见她的凌霜此时倒是点了点头。
原来当时碧筩楼里的骚动并非是因为看见烟花,以为是什么特殊日子,而是凌霜直接携剑杀了进去!
明惜扶额,“你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混进来么?若你来得早些……”
话说到这,她想起碧天最后消失的场面来。叶雪蝉又咬了口肉,目光聚焦到凌霜的灵府。
她的修为的确比如今的自己高些,已然修至金丹。但在碧天这般化神期眼中,应当同样如脚下蝼蚁。
那他为何突然离开,好像是在逃跑一般?
“斩草除根。”凌霜仍是以四个字回答她,一板一眼的样子倒还不如李莲心的偶人像人。
眼见明惜一口气提不上来,和事佬陈望津又插进来开口了。“明仙君和凌仙君感情真好。叶姑娘,待你与你师弟伤愈,不知日后有何打算?”
自然是去找万虫散。叶雪蝉刚想胡诌个回答,忽然意识到点不对,“你为何管她俩叫仙君,管我叫姑娘?”
明惜极其刻意地咳嗽了两声。陈望津的脸有些红了,“其实我与叶姑娘……叶仙君初见时,便觉得分外亲切。所以一时忘了情,实在对不住。”
“没事。”他如此真切道歉,倒显得是她故意挑刺了。“就叫姑娘吧。左右我也叫你陈公子。”叶雪蝉又转向天机阁二人,“明姑娘,你我之间也不必互称道友。一同历尽生死,称我叶雪蝉即可。”
“也叫我明惜吧。”她回以一笑。
陈望津的手指摩挲着筷子,略微低下头。待叶雪蝉与明惜又互相聊了几轮,才下定决心开口。
“叶姑娘,其实我有个……”
他的话被淹没在一阵竹杖敲击声中。众人看去,果然是林神医。比起先前,他似乎又苍老了几分,脸上的平静倒是一如既往。
“江小友醒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