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时节,雪花飞落。
淡淡的新雪覆落在地面,遮住了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颜色。殷红的血迹不断流淌着,蜿蜒成河,触目惊心。
血的主人穿着一身白衣,好似要融化在天地间一般。他用手中的剑杵着地面,才勉强维持身形。
站在他对面的女人同样浑身伤痕。她擦了擦掌中血痕,似厌恶似不屑地睨了他一眼。
“你可后悔曾经那样对我?”
男人依旧一动未动。好像全然未曾听见一样。
女人被他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再次激怒,拼尽浑身力量再次拔剑而出——
他修为深厚,剑法卓绝,料想是能躲开的。女人惊愕地盯着自己的手,剑锋已然贯穿了他的心脏。
他终于抬起头看她。那张她曾望过许多次的脸徒然露出陌生的神情。江殷微微动了动,好像想要抬起手。
“叶……”
“主上,您料得不错,他们果然来了。”
忽然一道熟悉的嗓音盖过她即将听到的话语。叶断秋从梦中惊醒。
帘外是右护法一心的声音。她定了定神,在醉人的酒气中开口。
“客人远道而来,怎能不迎接?一心一意,去山口,准备迎客。”
一心与一意对视一眼,拱手称诺。
“对了,”像是忘了什么,她又补充道,“一定要全体迎接。”
二人会意。一意向暗处使了个眼色,便有人匆匆退下。
两护法走后,那叶断秋才轻轻撩开纱幔。
她又梦到了那天。梦到她彻底叛出九重山,手刃师尊的那天。
江殷临死前的神情还萦绕在她脑海中。他想叫她的名字吗?他想说些什么?
她是不相信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若是自己要死,留给仙门那帮人的也只会是恶毒的诅咒。
可他看向她的眼神又是如此捉摸不透,几乎要让她相信自己的确误会了他。
五年来,这段梦魇不断折磨着她。好在今日,她与仙门之间,总算要做个了结了。
她拿起桌上的果子露一饮而尽。一旁放着碗一动未动的酒,孤零零地无人问津。若是山脚下乱传魔头故事的那群说书先生看到,恐怕会瞠目结舌。
传闻中丑如罗刹,青面獠牙的尽夜魔主与常人并无不同。只是脸色稍显苍白,在幽幽灯火下,倒显出几分与她身份相符的鬼气。
叶断秋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场梦境,在纱幔外摸索一番,拣出个破旧的老铜镜。
她用袖子擦了擦镜面,将其随意摆在那碗没人喝的酒边上。不消片刻,镜面上竟倒映出另一番景象来。
一群衣着统一的修士正走在上山路上,依稀有几个她熟悉的身影。叶断秋打了个哈欠,动动手指,令镜中景象聚焦在了九重山一行人身上。
除了服饰,他们和其他人并无不同,脸上都带着肃穆和紧张。叶断秋正觉无聊,队伍中段一个女孩却扯了扯身边师兄的衣角。
曾几何时……她恍惚一瞬,向那二人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