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祝云筝也想不清,但程砚知方才帮了她,还是不愿将人想得太坏。
可想到被搅黄的实习,想到下个月的生活费还差一大截——
祝云筝抬起头,主动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解锁打开拨号界面,双手递过。
动作比理智先一步。
程砚知眼底漫过更深的笑意,他并未第一时间接过,而是抬起眼,视线摹在她脸上,自她眉心缓缓向下,不着痕迹地摹着她的鼻尖,嘴唇,锁骨,最后停留在她干净圆润的指尖。
祝云筝察觉他的目光,睫毛轻颤着垂眸。
她并不排斥被程砚知注视这件事本身,至少能够证明,自己在京州并非透明。
这念头危险,好在转瞬即逝。
程砚知眼角含笑,接过她的手机,分出些心思保存她的号码,一边随口问她:“今儿怎么过来的?”
“坐公交车。”
“公交车能上北山?”
“山腰的度假村有站点。”祝云筝乖巧回答,“走上来只要二十几分钟。”
程砚知一顿,将手机递还给她,开口时声音平静:“正好我也要走了,顺路送你回去。”
祝云筝抿唇,委婉道:“今天已经麻烦您很多了。”
“还下着雨。”程砚知已然起身,“下山的路不好走,给我个机会补偿今天对你的疏忽,好不好?”
呼吸簇起的微风拂过她的脸颊,声音也近,好似缠绵。
祝云筝看着他。
他正温润谦和地等待答案,好似当真需要一个弥补错误的机会。
余光瞥见窗外漱漱而下的大雨,拒绝的话在唇边绕了一圈,祝云筝最终也只是缓慢地点了下头:“……那,麻烦您了。”
今天太过狼狈,她只想快点回宿舍。
“不麻烦。”程砚知心情不错,笑意加深少许。
他随手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深色大衣,并未立刻穿上,只是搭在臂弯,旋即自然地走到门边拉开雕花木门,侧身示意。
祝云筝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快步走到门边。
她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到,方才周灿看见程砚知时那张瞬间恐惧的脸。
而能让周灿这样家势声大的人露出灰败神色的人,此时此刻正温润笑着,再绅士不过地替她拉开大门,仿佛这世上所有的麻烦都可以被他这样轻描淡写地解决。
“小心门槛。”在她经过时,程砚知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祝云筝回过神,低头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再没回头。
庭院檐廊隐约的人声和光影透漫,穿过门厅,大门处有一手持长柄伞的司机等候,见他们走出,司机撑开伞,先迈入雨幕撑开一小片。
程砚知停在门内,接过司机递过来的另一把伞,撑开,侧首看向她。
这里的光线不明朗,只她身后有盏廊灯。
程砚知的脸浸润在无边的昏暗中,神情沉稳,如灼灼夜景。
雨滴落在伞面,声响连绵,门廊下暖黄的灯光将他撑伞的身影拉长,投向远处,程砚知站在雨幕的边缘,伞面微微向她倾斜,微笑着等待。
心绪恍惚。
路灯四周濛濛,辩不清是雨是雾。
祝云筝低头,迈入他伞下的一方无雨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