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倏然相对。
男人眸底邃着难以掩饰的探究,祝云筝呼吸微凝,不太自然地垂眸,避开与他的对视。
更阑人静的空间里,低低的一声笑。
祝云筝烧红了耳尖,头埋得更低。
旋即听见男人开口,隔山隔雾的音色:“站着做什么?过来坐,喝杯茶驱驱寒。”
祝云筝犹豫着点点头,在他示意的位置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只虚虚挨着沙发边缘。
程砚知将瓷杯推向矮桌的另一侧,自己则在主位的沙发上坐下看她。
祝云筝双手接过那杯澄澈的茶汤,才意识到自己的指尖发冷,她学着方才楼下客人的样子,学着轻轻嗅闻,却只尝出清苦,品不出余韵。
“你姓祝,叫……祝云筝?”程砚知问。
“嗯。”祝云筝点点头。
“程砚知。”他的声线温润。
祝云筝再次点点头,试探地抬眸观察他神色。
方才在楼下实在太狼狈,雨水糊着视野,祝云筝这才看清他的长相。
眼前的男人,皮肤似镀一层清霜月色,眼型狭长,眉峰不算锋利,微微向里收着,舒朗又清冽的一种长相。
他眼底始终含笑,又戴着一副金属细框眼睛,稍稍中和了眉眼轮廓和高挺鼻梁所带来的攻击性。
但祝云筝无端觉得,他神情分明温润尔雅,偏偏周身气质是冷涧深雪般的疏离。
像冬日隔着窗柩的日光,瞧着暖意融融,实则清辉泠泠,触不到半点温度。
矛盾,表里不一。
说不上褒贬捧低,只是事实。
她心头莫名发紧。
可世间向来,矛盾危险的人最吸引人,她从不自恃清高,清楚自己不能免俗。
“程先生,我很抱歉。”祝云筝垂眸,盯着杯中澄黄茶汤,“夏教授和您信任我,才放心让我来这里工作,没想到会惹出麻烦,还惊扰了您。”
“麻烦不是你惹的。”程砚知说,“该为此道歉负责的人已经被请离,你只是不幸遇到了缺乏教养的人。”
他的声音平稳柔和,语速稍缓,言行平和而绅士,从始至终长辈一般的包容。
“……谢谢。”祝云筝态度诚挚,“但您今天出手相救,我很感激,如果您之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尽管吩咐我,虽然您看起来好像也用不着我……”
意识到自己声音越来越小,她的脑袋也越埋越低,祝云筝正为自己的前言不搭后语感到羞闷时,下一秒便听到极轻的一声笑。
她不由觉得耳尖微微发烫。
“不必客气,放松一点。”
程砚知嗓音沉磁,目光一时间讳莫如深。
小姑娘正双手交握在身前,袖口露出一小片清孑的腕骨。
冷白的肤色,因方才的争执洇出一片红。
盈盈一握的脆弱。
祝云筝没注意他的神情,将手中茶杯放回桌面,只顾掩饰尴尬和窘迫,语气生硬:“没有客气,是真心感谢。我当时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幸好有您在……”
她声音绵软,像是江南水乡里浸出来的吴侬软语。
程砚知的目光始终落在她微垂的眸间,深邃幽微,毫无避讳与折衷。
廊下暖光落在小姑娘那双楚楚可怜的眸子里,平白惹得他躁火窜起,一路蜿蜒,烧得喉咙发哑。
程砚知唇角微弯,衔着笑意:“是我有求于你,却反让你身陷囹圄,本就该由我来解决。”
“程先生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