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稚水笼在高挑挺拔的阴影里,裙袂轻轻拂过长靴,像迢迢月光淌过冷铁。
他脚步停滞在原地,目光冷厉起来。
“姬公子,你先别急呀。”她不慌不忙地笑:“先把脚抬一抬行吗?你踩着我裙子了。”
姬清寒视线下移,靴子踩住纱裙一角,拉得笔直,她出来得匆忙,脚下只跻了双木屐,一节足踝伶仃洁白,像老木头里颤巍巍支棱出一朵米粒细小的花苞。
他退后半步,脸色沉沉。
苏稚水提起裙角,眉眼弯弯地侧身:“姬公子请进。”
屋舍小巧,一眼便能尽览全局,姬清寒站在门口没动,目光凌空越过她头顶,落在三丈开外的乌木妆台上。
那里正对门口摆着一面菱花铜镜。
案台毗邻直棂窗,幽冷的月光穿透窗纱,光滑的镜面反射出一片耀目的银光。
苏稚水眯了下眼,陡然意识到,方才为了看清伤口位置,沾血的手指曾触碰过这面铜镜。
……莫非发现了什么端倪?
月影流转,铜镜折射的光在屋梁上形成一块圆斑,好似这屋子凭空生出一只眼,暗中窥伺。
“苏姑娘,你很紧张?”
她缩在袖口里的手指猛地收紧,扭头才发现,姬清寒紧盯着铜镜的黑眸不知何时锁定在自己身上。
他眼皮很薄,色质冷白,睫毛又直又黑,剑刃一般锋利,仿佛随意一瞥便能刺透灵魂。眼尾深邃,拉出一沟浅浅的影,凉薄的天光透过睫羽,投下的影子里有着天之骄子与生俱来的傲慢。
天下风月,都入不了眼。
苏稚水怔了怔。
诈她?
掌心沁出的湿汗在夜风的吹拂下冰凉一片,也让她飞速运转快起火星子的大脑冷静了一点。
“刺客夜袭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会很害怕吧,更何况,我睡觉的屋子还可能被动了手脚。”她拍了拍胸口:“幸好有姬公子在身边,让人很有安全感。”
她柔声细语,一双秋水明眸在夜色里盈盈闪动,专注地凝视着他。
姬清寒垂眸错开了视线。
“话说回来,姬公子方才一直看着那面镜子,是有哪里不对劲吗?”她歪了歪头:“站在门口太远了,不如进去仔细看?”
姬清寒道:“不必。”
他似乎不大愿意涉足自己的屋子。
虽然不明缘由,但这总归对自己有利无弊。
苏稚水忐忑不安地等了会儿,没有听到任何非难,稍稍松口气,“既然没问题,那我就先回屋……”
“慢着。”他一把扣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