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书脸色煞白,淡忘不久的恐惧重又浮上心头。
白帝城铁夫人寿诞在即,宋玉书为讨母亲欢心,对内宣称闭关静养,暗里偷偷摸摸出了城,赶往千里之外的雾隐岛,摘取百年一遇的龙血莲。
母亲缠绵病榻已久,龙血莲又有延年益寿之效,多少修士一掷千金而不得。
自古仙草灵花,天生地育于龙潭虎穴,此行凶险,又考虑到自己那身聊胜于无的三脚猫功夫,故而带足符箓法宝、仆从亲信,全副武装。
本以为万无一失,熟料一场海难令仆从全军覆没,自己死里求生游到岸边,又在雾隐岛十里之外,骤然遭遇伏击。
埋伏者区区三人而已,皆训练有素,清一色黑袍蔽身,面具遮脸,看不出底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对方乃魔道修士,且极有可能是隶属于魔道第一大派堕月山的暗榜杀手。
暗榜非榜,而是堕月山门下最见不得光的分坛,总共百名弟子,无手足师徒之称,单凭实力强弱排名,强者居首,弱者淘汰。
一批接着一批地换血,如野火烧不尽的荒草,一茬接着一茬地烧,死了一个,便有下一个顶替上来。
神出鬼没,除之不尽,扰得仙道盟很是头疼。
近年来已经刺杀了各宗各派无数初露头角的年轻弟子,不乏高层长老、世家之主,其中最骇人听闻的,便是十五年前医道圣地药王谷,门下弟子误救魔道细作,险些连累宗派满门覆灭一事。
宋玉书这时才醒悟过来,自己好歹是名义上的白帝城宋氏家主,脑袋还是值几两钱的。
宋氏乃阵法世家,宋玉书却是好竹出歹笋,独步天下的宋氏独门符箓,在他手里跟张废纸没两样。若非当年那几位跟着已故父亲打下宋氏基业的家族长老挺身而出,以性命力保,恐怕这家主之位,远轮不到他来坐,早已成为旁支子弟的囊中之物。
仆从亲信殒命茫茫大海,他只得硬着头皮亲身上阵,符箓法宝砸了个干净,三名暗榜杀手也只是破了点皮。
宋玉书万念俱灰,差点以为小命就要交代在这片荒郊野岭。
幸而彼时,寒光剑派的首席弟子姬清寒御剑而过,一剑如流星天降,扭转死局。三名魔修死伤其二,剩下一人见况不对,使了个传送阵逃之夭夭。
仙道盟三宗十城守望相助,宋玉书打小逝世的父亲同剑门当今掌教乃过命之交,姬清寒自然没丢下他不管,连夜赶往附近小镇,求医救治。
两人运气不错,寻得一家医馆。
医馆主人驾鹤仙去,留下小学徒继承衣钵。少女眉目稚气未脱,医术还有些生疏,算不上炉火纯青,好在宋玉书只受了些皮肉伤,服些固本培元的丹药,静养两日便可。
他死里逃生,不敢在外逗留,决定养好伤便老老实实赶回白帝城。
岂料今夜变故突生,那魔道刺客卷土重来,悄无声息地越过重重剑阵禁制,直取他项上人头。
果然……还是逃不了一死吗?
“救……”宋玉书瞳孔涣散,视野内那道黑影如一滴晕开的墨,越来越模糊,意识也越来越昏晦,“……命。”
锵——
一声鹤唳般清越的剑鸣。
雪亮的剑光如流星直射,裹挟万钧之势,破窗而入。
屋内那四面古色古香的碧纱窗“砰”地碎为齑粉,石青色的葛纱碎片夹杂浅褐色的木屑,在月光中四下翻飞。
黑影措手不及,生生受了这一击,整个人震飞出去,狠狠撞上对面一堵墙壁,又颓然滑坐下来,墙面拖出一长条触目惊心的血痕,像蘸饱红墨的狼毫重重竖下的一笔。
随剑光电射而入的人影,逆着森寒的月光,御剑而立。
剑花一挑,猝然几声尖锐的裂帛声,纵横在半空中的丝线根根断裂。
脖子上铁箍似的束缚登时一松,宋玉书总算能喘口气,大喜过望:“姬道友——”
不等他说完,跌坐在墙角的黑影摇摇晃晃地起身,宽袖一挥,漫天尖锥如一片滂沱雨幕,激射向他面门,闪闪银芒中夹杂点点乌紫。
是带毒的乌金铎!
宋玉书脸唰地煞白,哀嚎道:“姬道友救我!!”
一轮电蓝色的剑阵如砰然绽开的伞面,漫天滂沱暴雨般的尖锥叮叮当当全部弹飞出去,四下溅射,房梁、墙壁与门窗布满坑坑洼洼的洞眼,大雾弥漫。
不对,怎么会有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