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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秘（第1页）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点到为止却清晰传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紧接着便响起顾回的声音：

“暮儿，一切还好吗？”

他语气克制，但林绵听得出来他的焦灼，她们在里面待得确实久了些。

“没事，就出来了。”林绵应了一声，目光转向柳姐，轻声说，“今天都还有其他事，我们还是下次再仔细商量比较好。”

柳姐显然也明白这不是深谈的好时机，从袖中取出一枚薄薄的玉牌递了过来：“持此物至鹊起楼，自有人引你来见我，你说的那些东西，我会提前准备好。”

林绵接过玉牌贴身收好，起身告辞。

打开门，见顾回站在门外，却刻意离了几步远。

真是深谙什么叫瓜田李下，什么叫君子不立于危墙啊。

林绵笑了笑，顾回抬头看她出来，眉眼间的紧绷也放松不少，什么也没多问，只温声道：“走吧，再不去饭菜都凉了。”

林绵应了一声，两人并肩往回走。阿福阿寿守在雅间门口，见她回来也都松了口气。他们一落座，阿福忙掀开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阿寿则给几人依次斟上温热的奶酒，气氛又随之变得暖和起来，几人各自拣些闲话聊着吃着。

阿福时不时打量林绵的脸色，阿寿替众人续着酒饮，顾回偶尔替林绵布一筷子菜，都不曾刻意追问方才在对面雅间发生了什么。林绵敏感地将大家的体贴揣进兜里，也便暂且按下那些纷杂的思绪，只和众人说说燕京街市上的见闻，把这顿饭安安稳稳地吃完了。

*

酒足饭饱，回到驿馆已快近傍晚。天边的云层压得极低，北风萧瑟，像是又要落雪了。林绵刚解下大氅，正想着后面如何寻个由头再去找柳姐，阿福便急急来禀：“公主，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请您即刻入宫。”

顾回闻声从隔壁过来，眉头拧成一团：“即刻？”

林绵自然明白他的担忧。宁津侯刚死，皇后与萧归之间的暗流她也看在眼里，此时又被单独召见，确实不是好时机。但皇后毕竟是北代中宫，她作为大梁议亲的公主，明面上的礼数不好推拒。

“无妨。”林绵把大氅重新系好，“皇后若真想对我怎样，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宣召，”她顿了顿，回想凤仪宫中那人的样子，实在不像坏人，便更坚定地说，“我去去便回。”

阿福还想再劝，被顾回抬手止住了。他看向林绵，很是认真的语气道：“好，若一个时辰未归，我便入宫求见。”

见他神情郑重，林绵心里一暖。这些日子，越来越理解暮儿为何对她这位回哥哥芳心暗许。家世、容貌、个性，除去这些，更重要的是，他发自内心的陪伴和爱护，却从来不施加名为“关心”的枷锁，总是尽力表达自己的尊重和支持。

想到暮儿，她又心下一颤，忙把这份触动甩到脑后，点点头回应，转身便随那内侍上了宫车。

*

凤仪宫比上次来时暗了些，殿内只点了几盏宫灯，暖意倒还充足。皇后坐在临窗的榻上，没有梳繁复的宫髻，只松松挽着，鬓边簪了一朵素白的绢花，衬得脸色越发苍白。那双眼睛红肿未消，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比上次见时憔悴了许多。

“平康公主，你来了。”皇后见她进门，勉强牵了牵嘴角，示意她坐到近旁，“本该歇下了，只是有些话若不与公主说，今夜怕是要睁眼到天亮了。”

林绵依言落座，宫人上了茶便悄然退下。她本打算先寒暄几句，装作不知宁津侯已死的消息，看皇后究竟有什么意图，却不料皇后一上来便直入正题。

“公主可还记得，归儿在大梁遇险那事，本宫曾说过不知情。”皇后低着头，声音很轻，“这话不假。可今日请公主来，是想说说另一桩事。”

她抬起眼，目光迷朦：“宁津侯是本宫看着长大的，一母同胞，又比本宫小了许多，小时候他总爱跟在本宫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尾巴。有一年冬天，本宫受了风寒烧得迷迷糊糊，他守在本宫床前一夜没合眼，谁也哄不走。”

她说到这里，声音哽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那时候他才七八岁，什么都不懂的年纪。”

“娘娘今日唤我来，是为了宁津侯的事？”她适时地开口，顺着皇后的情绪往下走，却仍旧装作以为对方是在求情的态度，“虽说此事也要看晋王殿下的意思，但若娘娘希望我从中斡旋……”

“他已不在了。”皇后打断了她，又一次直白地道，“昨夜里的事，悬梁自尽。”

林绵展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娘娘节哀”。

皇后看着她，笑了一下，显得有些苦涩：“本宫知道，和晋王一样，公主想来也未必信他真是自尽。但人既已去了，本宫今日所求就一件事，让他的遗体回郭氏故里安葬。至于其他参与谋害晋王和公主你的人，本宫不会包庇，该查的查，该处置的处置，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