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版:比亚迪驶出民政局那条街的时候,吴媚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没急着看。
车刚拐上主路,上午九点多的阳光从东偏南的方向斜斜地打在前挡风玻璃上,她正眯着眼调整遮光板的角度。
秋文坐在副驾驶上,还在低头看那本结婚证——从民政局出来到现在,他翻开来看了至少五次,每一次都像是在确认封面上那三个烫金大字没有消失。
他的拇指在照片上她的脸旁边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把结婚证合上,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衬衫胸口的口袋里。
那个口袋本来就不是用来装东西的,结婚证塞进去之后鼓鼓囊囊地撑在左胸位置,把他的心跳和那个红本子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贴在了一起。
吴媚从后视镜里瞥到他的动作,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
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进包里摸手机。
手指在包底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时,车正好停在一个红灯前面。
她解锁屏幕。
第一条是微信转账通知。
金额五万。
转账人是一个纯黑色头像、昵称只有一个字母“Z”的账号——她昨天刚存进通讯录的那个。
第二条是一条文字消息,措辞简洁到只有三行:
“吴老师,今天下午有空吗?我拍了一组新的照片,想请您看看。爷爷说玫瑰园的月季开了,很漂亮,可以拍照。周知远。”
第三条是一个定位——望江路老洋房。
吴媚盯着屏幕看了大概五秒。
红灯倒计时跳了四下,她没动。
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她才回过神来,踩下油门,比亚迪继续往前开。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大腿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路,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
但她扣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节微微泛白。
五万。
昨天是六十万,今天是五万。
周知远说“今天下午有空吗”——今天是她和秋文领证的日子。
理论上,今晚是新婚夜。
她今天早上在衣柜前选衣服的时候还想过这件事——今晚要做一顿比平时丰盛的晚饭,开一瓶红酒,也许把卧室那盏台灯的灯泡换成暖色的,也许穿那套她压在衣柜最底层好久没穿的黑色丝绸睡衣。
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单手翻过来看了一眼——还是周知远,补了一条消息:“我让周叔去接您,您方便吗?”
吴媚把手机再次翻过去扣在腿上。
秋文坐在副驾驶上,已经从结婚证的余韵里缓过来了一点,正侧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手指在车窗按钮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他不知道她手机里躺着五万块的转账和一个十六岁少年的约会邀请。
他只是在中午的阳光里微微眯着眼,衬衫领口处露出一截因为今天早上刮胡子而微微泛红的皮肤,喉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秋文,”吴媚开口,声音平稳,尾音习惯性地往上翘了半拍,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工作室下午可能有点事要处理。老周刚发的消息,说昨天那组片子的后期出了点问题,需要我去看一下。”她把“老周”两个字说得顺口极了,像是在说一个真实存在的工作安排。
她甚至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背书——老周确实有可能找她谈后期的事,只是目前还没找而已。
“时间应该不长,你下午先在家把论文那部分写完,我处理完就回来陪你。晚上咱们吃顿好的。”
秋文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干净而信任,没有任何怀疑——他活了十九年,他妈说有事,就是有事。
他甚至点了点头,伸手从储物格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那你早点回来。”他说,语气随意而松弛,尾音里甚至带着一点因为今天领了证而心情格外好的轻快。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吴媚说“晚上咱们吃顿好的”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比之前更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