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媚走出单元门的时候,清晨的阳光已经完全铺满了小区的路面。
她踩着低跟皮鞋走过绿化带旁边的石板路,从包里掏出车钥匙的习惯性动作做到一半才想起来——比亚迪还停在秋文学校旁边的停车场里,昨晚她是坐秋文的车回来的。
她自嘲地翘了一下嘴角,把钥匙塞回包里,拐进地下车库的入口。
车库里阴凉潮湿的空气裹着混凝土和轮胎橡胶的味道扑面而来,和外面被太阳晒热的草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头顶的LED灯管把地面照出一片惨白的光。
她远远地就看到了那辆车。
不是她的白色比亚迪。
是一辆白色的宝马7系,车身在车库灯光下泛着一层冷调的珍珠白光泽,线条流畅而沉稳,和周围那些沾着泥点子的家用车停在一起,像一只误入鸡圈的天鹅。
车型是这一代的长轴距版,轮毂是原厂的高配多辐条款式,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吴媚放慢了脚步。
她低头看了看车牌——白底黑字,是普通的民用车牌,不是那种招摇的连号。
她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工作室的摄影车是公司配的GL8,导演自己开一辆开了至少七八年的老凯美瑞,化妆师敏慧开的是红色骐达,助理小陈骑电动车。
这辆宝马谁的都不是。
她走到车旁,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
化妆师敏慧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手里举着一杯星巴克,脸上挂着一种藏了好消息等着炫耀的兴奋表情。
敏慧二十六岁,在吴媚的工作室干了两年,化妆技术一般但性格活泼,是团队里的气氛担当。
此刻她那张圆脸上写满了“快问我快问我”的期待,眼睛亮得像是已经憋了一路。
“吴老师!上车上车!”敏慧拍了拍后车门,把星巴克往杯架里一塞,伸手从里面推开了后排车门。
吴媚拉开车门,弯下腰往里看了一眼。
车里比她想象中更宽敞——后排是行政座椅,真皮的颜色是那种偏灰的米白色,缝线工整细密,车顶是深灰色的Alcantara翻毛皮。
摄影师老周坐在副驾驶,肩上挎着相机包,回头冲她点了点头。
助理小陈坐在后排靠左的位置,怀里抱着灯光器材的收纳箱,给她腾出了右边的位置。
吴媚坐进后排,车门关上,车内的静音效果把车库里的回声一瞬间切断了。
车里开着空调,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五六度,真皮座椅的凉意透过她的西裤传到皮肤上。
她闻到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混着车载香薰的味道——不是那种廉价的车载香水,而是一种偏木质调的、带着点雪松和佛手柑气息的高级香薰。
“怎么回事?”她把包放在腿上,墨镜没摘,目光从敏慧扫到老周,最后落在方向盘后面的那个人身上。
开车的人她没见过。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手腕上戴着一块表——吴媚瞟了一眼,是一块积家大师系列的月相表,表盘在车库灯光下泛着低调的银白色光泽。
他双手握在方向盘上,坐姿端正,肩膀很宽,后脑勺的头发剪得很短,鬓角修得干净利落。
从侧面看,他的下颌线很硬朗,但表情是那种长期从事服务行业的人特有的礼貌和克制——嘴角微微上翘,不卑不亢,既不过分热情也没有丝毫怠慢。
“这位是周先生,”敏慧从前排回过头来,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周平周先生。这辆车就是他的。周先生,这位就是我们吴老师——吴媚。”
叫周平的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吴媚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但很到位,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管家或私人助理。
“吴小姐,久仰。我家少爷是您的忠实观众,托我一定要见到您本人。今天冒昧来接您,如有不便还请见谅。”
他的声音很低沉,吐字清晰,每个字的尾音都收得很干净,带着一种老派绅士的克制和分寸感。
吴媚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回头,目光始终在路况和后视镜之间切换,双手没有离开方向盘——这些细节让她判断出他不是那种用老板的车出来撑场面的人,而是真的在尽职尽责地做一个司机的本职工作。
“少爷?”吴媚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墨镜后面的眉毛挑了起来。她偏过头看了敏慧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解释一下。
敏慧从前排彻底转过身来,膝盖跪在副驾驶座上,两只手扒着座椅靠背,脸几乎要凑到吴媚面前了。
她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这个故事太精彩了我不说出来会憋死”的光芒。
“吴老师,您听我说——昨天下午您不是提前下班去接儿子了吗?您走了之后大概半个多小时,公司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老爷子,声音听着至少七八十岁了,说话特别客气,一口一个‘请问’‘劳驾’‘方便的话’。他说他孙子是您的粉丝,关注您的作品很久了,特别喜欢您的摄影风格和您本人在镜头前的表现。老爷子说自己找了好多关系才联系到我们公司,希望您能抽空跟他孙子见一面——”
“等等,”吴媚举起一只手,打断了敏慧的连珠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