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分,雨来了。
起初只是几滴试探性地敲在窗玻璃上,发出零星的、清脆的“嗒嗒”声。
秋文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雨滴声从稀疏变得密集,从清脆变得沉闷。
不到十分钟,整个城市就像被一只巨手扣进了一只装满水的铁桶里——暴雨倾盆而下,雨水砸在空调外机上发出密集的鼓点般的响声,窗户玻璃被雨幕冲刷得模糊一片,窗外的路灯灯光被雨水打散成一团模糊的橘色光晕,偶尔一道闪电劈过,把整个房间照得惨白,紧接着就是滚过头顶的闷雷,低沉、绵长,像是地层深处有什么巨兽在翻身。
他睡不着。
他在床上翻了第三次身,把被子蹬到一边,又扯回来盖住肚子。
枕头翻到凉的那一面,但枕了没几分钟又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浴室里的画面像被钉在脑内播放器里的电影——水汽、蕾丝、她嘴唇的味道、她臀肉在他掌心下的触感、她踮起脚在他嘴角啄的那一下——所有这些片段在黑暗中轮流重播,每一个画面都让他的下腹绷紧一分。
他闭上眼睛强制自己不去想,但越强制就越清晰,最后他干脆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听着窗外的暴雨声,感觉自己的心跳比雨点的频率还快。
他想起吃馄饨时她说的那句话——“明天周六,你不用早起去实验室。”她说话的时候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气息拂过耳廓,浴巾领口滑到锁骨下方,露出乳晕边缘那一圈极淡的褐色。
他当时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就转身走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晚安”简直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愚蠢的一个词。
秋文在黑暗中骂了自己一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
雨势不但没小,反而更大了,雷电的频率也在加快,整个房间在闪电的间歇里陷入一种比纯粹黑暗更深邃的黑暗。
秋文从枕头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凌晨十二点四十分。
他深吸了一口气,坐起来,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地板被雨夜的凉意浸得微微发冷,脚底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点,但清醒之后那个念头反而更清晰了。
他站起来,穿着一条宽松的棉质睡裤和一件白色短袖T恤,赤着脚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走廊很暗,只有尽头浴室那个小夜灯发出微弱的暖黄色光芒,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斑。
他走过走廊,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每一声都被窗外的暴雨声盖过去。
走到吴媚卧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手掌贴在门上,能感觉到门板另一面传来的、极其微弱的空气振动——她的房间朝南,这面墙上的窗户正对着暴雨袭来的方向,雨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比走廊里更响。
门把手是金属的,握上去冰凉。他转了一下,没有阻力——门没锁。
门轴被保养得很好,推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门缝从一条细线变成一掌宽,然后变成他侧身能通过的宽度。
他闪进去,反手把门轻轻关上,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只猫。
房间里比他想象的亮一些。
窗帘没有拉严实,中间留了一条大约十厘米的缝隙,窗外的路灯光和不时亮起的闪电透过那条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微微晃动的光带。
暴雨打在玻璃上,发出一种沉闷而持续的白噪音,把房间里所有细微的声音都吞没了。
空气里有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一种混合了沐浴露残留的花香、洗衣液的清香和某种属于她皮肤本身的气息,淡淡的,温暖的,像是冬天晒过太阳的棉被。
大床摆在房间正中央。
床单是她昨天新换的那条,月白色,纯棉质地,边缘有精致的蕾丝花边。
被子是薄款的蚕丝被,在暴雨带来的凉意里刚好够用。
吴媚侧躺在床的正中央,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她全裸。
蚕丝被只盖到她的腰际,整个上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那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带恰好落在她后背的曲线上——从肩胛骨到腰窝,从腰窝到臀部的起始弧线——像一束刻意打在她身上的舞台追光。
她的皮肤在微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近乎乳白的色泽,和她身下那条月白色床单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织物,哪里是她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