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灯光还是那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懒洋洋地铺在沙发上,像一层融化的黄油。
距离那个失控的夜晚已经过去了三天。
三天里,母子俩的对话明显变少了。
不是冷战的那种少,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双方都在小心翼翼绕开某个话题的默契。
吴媚还是每天上班下班,秋文还是每天对着电脑跑模型看论文,饭桌上还是有红烧排骨和西红柿蛋汤,但吃饭的时候两个人的眼神总是对不上——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筷子尖上,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碗沿上,偶尔不小心撞到一起,就像被烫到一样同时弹开,然后各自低头扒饭。
但吴媚毕竟是吴媚。
她在医院里管着十几个护士,处理过无数难缠的病人和更年期暴躁的家属,大风大浪见得多了。
被儿子摸了屁股亲了嘴这种事,放在普通母亲身上大概会变成一场漫长的家庭冷战或者一次严肃的“我们需要谈谈”,但吴媚只用了三天就把自己调理好了。
她的逻辑很简单,简单到近乎粗暴——只要不跨过那条线,那就没问题。
那条线是什么,她心里门清。
她是母亲,他是儿子,这个关系这辈子不会变。
但在这条线之外,其他的事——那些身体的触碰、那些暧昧的玩笑、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瞬间——只要做得多了,就没事了。
习惯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她见过太多生死,太清楚什么值得计较什么不值得。
九年独守空房的寂寞她都熬过来了,区区一个尴尬的吻算得了什么?
尴尬不会死人,但憋着会。
她不想再憋着了。
调理好自己的吴媚,恢复的速度比秋文预想的要快得多。快得多,也猛烈得多。
那天晚上,秋文在房间里调试模型参数,正盯着一屏幕密密麻麻的损失函数曲线发愣。
一阵水声从卫生间传来——不是水龙头的声音,是淋浴花洒的水柱打在瓷砖上的沙沙声。
他妈在洗澡。
这本来没什么。
卫生间的门一直是关着的,水声也是正常的洗澡水声,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但秋文偏了一下头,余光扫到一个细节——卫生间的门没有完全关上。
不是那种锁扣没卡紧的虚掩,而是敞开了大约一掌宽的缝隙,浴室里的白色水蒸气从缝隙里慢悠悠地飘出来,带着沐浴露浓郁的玫瑰香和温热的水汽,像一条看不见的舌头舔过走廊的空气。
秋文的鼠标停在屏幕上,没有动。
透过那道缝隙,他看到了一角模糊的肉色——是她的肩膀,还是手臂,还是别的什么,他看不清,水汽太浓了,浴室里的灯光在水汽中散射成一片柔和的金色光晕。
但那片肉色在白茫茫的水汽中若隐若现,像一朵被雾气包裹的玉兰花,饱满、柔软、带着沐浴时的温热。
他收回了目光,盯着屏幕上的损失函数曲线,但脑子里已经什么都看不进去了。
损失函数在第几轮迭代开始收敛?
不知道。
学习率需不需要调整?
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耳朵在发烫,心跳在加速,而屏幕上的那些数字变成了一堆没有意义的符号。
二十分钟后,水声停了。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推得很开,不是那种挤出来再立刻关上的谨慎动作,而是一种大大方方的、几乎可以说是坦荡的推开,门板撞到墙上的磁吸门挡,发出轻轻的一声“咔”。
一大团白雾般的蒸汽从卫生间里涌出来,弥漫在走廊里,然后一个身影从蒸汽中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