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空间顿时变得狭小。
陆景行带着一身秋夜的凉意和明显躁动的气息坐下来,故意离沈清砚有半尺远,脸朝着车窗方向,浑身写满“我在生气,快来哄我,不哄好不了”。
沈清砚没看他,只是对车夫吩咐了一声:“回府。”
马车重新动起来。
陆景行憋了半天,没等到预想中的解释或安抚,那股闷气更盛,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声音又急又冲:“林阁老找你到底什么事?是不是又给你塞他林家的谁了?我告诉你沈清砚,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沈清砚忽然侧过身,伸出手臂,将他整个人揽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抱进了怀里。
陆景行身体一僵,剩下所有的质问、醋意、不安,都卡在了喉咙里。
鼻尖瞬间被沈清砚身上清冷的墨香和一丝极淡的酒气笼罩。
那怀抱并不算特别温暖,甚至隔着衣物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清瘦,但力道很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将他牢牢圈住的意味。
沈清砚将下巴轻轻搁在陆景行的肩窝,闭上眼睛,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独属于陆景行的、混合着皂角清爽和一点淡淡汗意的气息涌进鼻腔,奇异地,将他忙碌一整日、应对宴席、乃至方才面对陆景行质问时都未曾完全卸下的心防,彻底冲垮。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疲惫感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安宁的虚软。
他就这样抱着他,在昏暗颠簸的车厢里,静静地,仿佛时间都停滞了。
陆景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依赖的拥抱弄得心头狂跳,方才那点怒火和酸醋早不知飞到了哪个犄角旮旯。
他僵着身子,感受着怀中人平稳的呼吸拂过颈侧,那只没受伤的手臂迟疑地、试探性地,缓缓抬起,最终也环住了沈清砚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听着彼此的心跳和车轮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砚才微微动了动,却没有松开怀抱,只是将脸侧了侧,嘴唇几乎贴着陆景行的耳朵,声音低得如同耳语:
“林阁老……确实有意将他小女儿许配给我。”
陆景行搂在他腰上的手臂瞬间收紧,身体又绷了起来。
沈清砚却像是没感觉到,继续用那种平静的、却仿佛带着钩子的语调,慢悠悠地说完了后半句:
“我告诉他,我已经有了……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
陆景行的呼吸停了。
心跳也仿佛停了。
整个世界的声音瞬间褪去,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和耳边一遍遍回响的那几个字——“共度余生”、“共度余生”……
沈清砚终于稍稍退开些许,但手臂仍环着他。在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他抬起手,捧住了陆景行瞬间呆滞的脸,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
两人气息交缠,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最细微的波动。
沈清砚的目光专注而认真,像是要将眼前这个人,每一寸轮廓,每一分神情,都刻进眼底。
他看着陆景行那双总是盛着嚣张或委屈,此刻却只剩下巨大震惊和一片空茫的眼睛,忽地轻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