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李主事被噎了一下,摸摸鼻子,“我、我看那位夫人这般慌张,脸上还带着被打的痕迹,想着定是遇到了难处,便赶忙下马询问……”
“……”
“吁——!!!”
李主事猛地勒紧缰绳,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胯下马匹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嘶鸣着几乎人立而起!
一个披头散发、衣衫破烂的妇人,正瘫倒在马蹄前不到两步的地上,脸白得像纸。
“没长眼啊?!瞎跑什么?!”李主事魂飞魄散,没看清人先骂出了口,手死死攥着缰绳,后背全是冷汗。
等马匹好不容易打着响鼻站稳,他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看向地上那人。
妇人脸上青紫交错,嘴角破裂,最吓人的是,她手上、前襟粗布衣上,溅着大片暗红、还没干透的血点子。
李主事喉咙发紧,慌忙翻身下马,落地时腿一软,差点跪了。
他咽了口唾沫,挪近两步,压低声音:“这、这位夫人……你……你出什么事了?”
那妇人像是听不见,蜷缩着,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牙齿咯咯打颤。
李主事清了清嗓子,给自己壮胆,声音提高些:“你别怕!我、我乃通政院的官!你要真有冤屈,说出来,官府……官府管!”
“官……官?”妇人猛地抬头,涣散的眼睛里突然迸出一点光,声音抖得不成调,“你……你是当官的?”
“正是!”李主事下意识挺了挺胸。
“大人!大人救命啊!”妇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扑过来,涕泪横流,声音凄厉,“我儿子……我儿子被人杀了!就在前面林子里!头……头被砍了啊!”
“什么?!”李主事骇得倒退一步,头皮发麻,“被、被谁杀的?尸首呢?凶手呢?”
妇人眼神慌乱地闪躲,语无伦次:“我……我带儿子逃出来……想去庙里……快……快到了……林子里突然跳出个蒙脸的……他、他拔剑就……就砍了我儿的头!没了……人没了!”
“他为何杀你儿子?又为何放过你?”李主事急问,脖子发凉,忍不住左右张望。
暮色里的山林,静得吓人。
“我……我不知道……真不知道啊大人……”妇人低下头,肩膀耸动,呜咽声压抑。
她想起,那蒙面人动作快得看不清,只在挥刀前,低头瞥了一眼地上那个正瞪着她、嘴里还骂着“坏女人该死”的儿子。
很轻地、近乎自言自语地嗤笑一声:“还真是个孽障,活着浪费米粮。喂,我帮你处理了?反正连亲娘都下得去手,留着也没用。”
刀光落下的瞬间,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浸透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发不出半点声音。
也许是吓傻了,动弹不得。
也许是心口那片被亲生儿子拿石头砸出的、汩汩冒血的窟窿,太冷,太疼,冻僵了舌头,也冻木了手脚。
现在回想,那刀太快,她好像……没来得及拦。
可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怎么就……真没了呢?
“唉,大人,事情……就是这么个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