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已行至主位。
林阁老笑着招手,林小姐上前一步,脸颊绯红,声音轻柔却足以让近处的人听清:
“父亲,方才女儿在水榭边赏景,不慎滑了一下,险些落水……多亏沈大人路过,及时出手相扶。”
她说着,羞涩地抬眼瞥了下身旁的沈清砚,又飞快垂下眼帘。
席间顿时响起几声善意的恍然轻笑与赞叹。
“哼。”
一声不高不低、充满嘲弄与戾气的冷哼,极其突兀地插了进来。
是陆景行。
他随手将空酒壶扔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引得不少人侧目。
沈清砚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并未看向陆景行的方向,对着林阁老与众人,语气清晰而疏离:
“林小姐言重了。不过是碰巧路过,举手之劳,不敢当谢。”
他说完,对林阁老微微颔首,便从容落座,不再多言。
仿佛刚才那声刺耳的冷哼,和四面八方探究的目光,都与他毫无干系。
接下来的小半时辰,对陆景行而言,无异于一场酷刑。
他看见林阁老慈爱地与沈清砚说话,不时看向自己女儿,满意颔首。
他看见沈清砚对那位林小姐……堪称温和有礼。
她斟茶,他道谢。她低声问话,他侧耳倾听,偶尔回应一句。
虽无逾矩,但那不同于对待任何其他人的、一丝极其微妙的耐心与缓和,像一根根淬毒的针,扎在陆景行眼里、心里。
他甚至看见,那林小姐不知说了句什么,沈清砚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很淡,很快,但陆景行捕捉到了。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赵珩低头,看见陆景行手中那只上好的白玉酒杯,杯身上赫然多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陆景行浑然未觉,他的眼睛死死钉在斜对面那张清冷的侧脸上。
宴席何时散的,陆景行不知道。
他是被赵珩半拖半拽拉出林府的。
夜风一吹,满腔的邪火像是被泼了油,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走走走,喝酒!一醉解千愁!”赵珩看他状态不对,不敢放他一个人回府,连拉带哄,又将人弄到了一品居二楼的雅间,还是上次那个临窗的位置。
酒上得很快。
陆景行不说话,抓起酒壶就往嘴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