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腊月二十六清晨出的城。
陆景行、沈清砚、谢昀、顾惜朝、赵珩、程默言,加上十名精挑细选、换了便装的护卫,十六人,8匹马。
大队的粮草物资由剩下的学子押后缓行。
为了赶路,也为了保存体力抵御严寒,不得不两人共乘一骑,轮换控缰,另一人才能缩在后面稍作休息。
马是精选的良驹,负重两人,在深雪中跋涉,也极为吃力。
赵珩和程默言一匹。
程默言坐在前面,腰背挺得笔直,努力控着缰绳,在风雪中辨认方向。
赵珩从后面整个儿贴上来,双臂穿过他腋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还把冻得发木的脸埋进程默言厚实的灰鼠皮斗篷里,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微薄的暖意,嘴里含糊嘟囔:“默言,你身上……有股墨香味儿,还挺好闻……”
程默言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握着缰绳的手指收紧。
寒风吹得他脸颊生疼,但被赵珩贴着的那片后背,却莫名地发烫。
他抿了抿唇,没接这话茬,只低声道:“抱紧,别掉下去。看路。”
“知道知道……”赵珩含糊应着,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顾惜朝和谢昀又是另一番光景。
顾惜朝身形清瘦,被谢昀用宽大的墨狐大氅整个儿裹在怀里,几乎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
沈清砚和陆景行同乘。
陆景行坐在前面,沈清砚在后。
出发时是沈清砚控缰,让陆景行能在他怀里休息片刻。
此刻,陆景行已换到前面,沈清砚则双臂虚虚环在他腰间,额头抵着他宽阔的后背,闭目养神。
连日奔波,沈清砚的体力消耗极大,脸色比雪还白。
陆景行的背脊很稳,替他挡住了最猛烈的风。
隔着几层衣物,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属于活人的温热,还有清晰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在呼啸的风雪声中,奇异地令人安心。
他们已经这样不眠不休地跑了三天三夜。
人靠着一股劲儿硬撑,马也到了极限。
干粮冻得能崩掉牙,就着雪水艰难下咽。手脚早就冻得没了知觉,全靠偶尔下马活动、互相揉搓才能勉强恢复一点血液循环。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浓重的疲惫和风霜痕迹,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越往南,雪越厚,路越难行。
官道早已被积雪覆盖,只能凭着驿道旁偶尔出现的、被雪半埋的界碑和光秃秃的树干来辨认方向。
沿途村庄稀少,即便看到,也多是断壁残垣,杳无人烟,一片死寂。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这一小队人马,在无边的、惨白的雪原上艰难蠕动,像是随时会被这白色的洪荒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