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陈家管事服色、眼神精悍的中年男人横跨一步,挡在面前,身后还跟着两个身形健硕的家丁。
他目光在沈清砚和意识有些涣散的陆景行身上扫过,语气强硬:“沈公子,陆世子。二位是最先赶到现场之人。案情未明之前,恐怕……不能轻易离开。”
沈清砚脚步顿住,缓缓抬起眼。
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刺向那管事。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漠然的压迫感,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嘈杂,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陆景行,镇国公世子。”
“你要拦?”
“拿陈尚书的令,还是……刑部的牌?”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管事瞬间僵住的脸上停留一瞬,掠过他身后那两个因他话语中透露的身份而明显气势一怯的家丁,唇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吐出最后一句:
“滚开。”
那管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在沈清砚那双毫无情绪却令人心底发寒的眼眸注视下,终究没敢再硬拦,咬着牙,灰溜溜地侧身让开了路,连带着那两个家丁也慌忙退到一边。
沈清砚不再看他一眼,揽紧怀里冷得发抖的陆景行,径直穿过人群。
所过之处,人群竟不自觉地微微分开一道缝隙。
远处,卫夫子静静站在一株老树下,目光幽深地追随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片沉沉的阴霾。
宿舍太远。沈清砚就近找了一处空置的、干净的僻静厢房,踢开门,将陆景行扶了进去。
房间里光线昏暗。沈清砚迅速扫了一眼,将陆景行搀到床边,让他靠着自己,慢慢躺下。
陆景行的身体依旧冰冷僵硬,牙关甚至开始轻微打颤。
沈清砚扯过床上的棉被,将他严严实实裹住,又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袍,加盖在上面。
没用。被子里的人还在发抖,嘴唇青紫更甚。
沈清砚心中焦灼愈盛。
他坐到床边,抓起陆景行冰冷僵硬的手,用力揉搓,试图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又去摸他的额头、脸颊,触手皆是一片寒凉,不似高烧,却比高烧更让人心慌。
“怎么回事……不行,得去找大夫!”沈清砚当机立断,起身就要往外冲。
衣袖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极其无力地、却异常执拗地抓住了。
沈清砚猛地回头。
陆景行不知何时半睁着眼,眼神涣散,另一只手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抬起,摊开掌心——里面紧紧攥着那个被血和汗浸透、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纸团。
沈清砚心脏狂跳,俯身小心地、一根根掰开他冰冷僵硬的手指,将那个纸团取了出来。
纸团很小,被反复折叠,边缘磨损毛糙,显然贴身藏了不短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