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行像是没听见,手腕被按住,他便用另一只手胡乱地拨开赵珩,又抓起酒壶,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他烦躁地将空壶“哐当”一声掼在桌上,震得杯碟轻响。他垂下头,额发有些凌乱地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难受。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堵得他喘不过气,又闷又痛。
眼前晃来晃去的,是那个陌生少女羞红的脸,是沈清霜兴奋喊出“两情相悦”时刺眼的笑容,是沈清砚当时看向自己时那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解释眼神……还有更早之前,昏暗卧房里,沈清砚近在咫尺的呼吸,低沉蛊惑的“更甜了”,以及那令人面红耳赤的触碰和温度。
姓沈的有心仪的女子,不是很正常吗?
他那么好,长得不赖,学问也好……有人喜欢上他,有什么可意外的?
我为什么要难受?
对啊,我为什么要难受?
一定是……
他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拼命想理出个头绪,为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尖锐的痛楚和空落找到合理的解释。
一定是因为我把他当最好的兄弟!对,最好的兄弟!
我把他当可以托付后背、无话不谈的最好的兄弟!
可他呢?他连有了两情相悦的人这种事,都没有告诉过我!
我们之间,不应该是可以把最重要的事都告诉彼此的吗?
所以他瞒着我,我才生气,心里才会这么难过……
一定是这样的。嗯,是这样的。
他一遍遍在心里重复,试图用“兄弟情谊被隐瞒”的愤怒和失望,来掩盖那更深层、更陌生、也更让他恐慌的刺痛。
他抓起桌上另一只还剩点残酒的杯子,仰头灌下,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
一旁的赵珩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自言自语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
他从未见过陆景行这样,印象中的陆小爷,永远是神采飞扬、天不怕地不怕,就算闯了祸挨了揍,也是龇牙咧嘴过后就又活蹦乱跳。
何曾有过这样……仿佛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精气神、只靠酒精麻痹自己的时刻?
他试着再去拿开陆景行手里的杯子,放缓了声音:“景行,别喝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说出来,兄弟帮你想法子。”
陆景行却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赵珩的话置若罔闻。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壁,眼神失焦地望着某处,嘴里含混地、反复地呢喃着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句子:“……最好的兄弟……嗯,是这样的……今天是……月圆之夜……”
月圆之夜。
这四个字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倏地刺入他混沌的意识。
对了,今天是月圆之夜。那个书呆子……体内的“缠丝绕”……
这个念头一起,方才那些关于“兄弟”、“隐瞒”的自我安慰瞬间被另一股更汹涌、更尖锐的情绪冲垮——他心仪的人来了,他那个“两情相悦”的遥遥妹妹就在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