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和哥哥说,那些‘贵人’心肠是黑的。”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孩童纯粹的恐惧,“手指头动一动,就能让像阿爷阿奶那样的老百姓家破人亡……哥哥还说,让我们见了要躲远点,不然会被抓去……”
“哎,打住打住。”陆景行打断她,凤眼一挑,努力让笑容看起来又明亮又无害,还带着点玩世不恭,“小草妹妹,你这可就不对了。你看哥哥我,长得像坏人吗?”
他指了指自己苍白的脸,又指了指受伤的腹部,语气夸张:“坏人能为了救兄弟,差点被野猪开膛破肚?能躺在这儿动都动不了,还陪你个小丫头聊天?”
小草被他问住了,眨了眨大眼睛,认真地看着他,似乎在努力分辨。
陆景行趁热打铁,声音压低,带着点“分享秘密”的调调:“我跟你说,山下呢,确实有那种仗势欺人、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坏蛋。但也不是个个都那样,对不对?比如哥哥我,就是个顶好顶好的人,专打坏蛋的那种。”他努力想让这话听起来像句玩笑,可说到最后几个字,不知怎的,心里那点惯常的底气,好像漏了一丝。
小草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的恐惧淡了些,但疑惑更深了。
“小草!别吵着哥哥休息!”阿云的喊声适时地从灶间传来,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
“来啦!”小草应了一声,又看了陆景行一眼,才转身跑开。
院子里只剩下陆景行一人。
阳光依旧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可他却觉得有点提不起劲。
刚才那点强撑起来的嬉笑慢慢敛去。
他甩甩头,仿佛想把那点异样的感觉甩出去,低声咕哝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小屁孩一个,懂什么好坏。”
……
陈山在前开路,沈清砚居中,石头沉默断后。
晨露未干,林间雾气氤氲。
行至一处陡坡,陈山停下脚步。
他望着北方,忽然开口,声音沉闷:
“沈小哥,北边……凉州那边,现在光景怎么样?”
沈清砚目光扫过苔藓长势。
“比前些年好了。”他语气平和,“朝廷派去的县令清丈田亩,抑制豪强,引水修渠。许多流民得以返乡,日子有了盼头。”
陈山握着柴刀的手紧了紧。
嘴角扯出个近乎冷笑的弧度。
“哦?那是你运气好,碰上了百年不遇的‘青天大老爷’。”他猛地回头,目光如炬,“京城这等天子脚下,朱门绣户,官官相护,有几个官是真心为民做主的?”
一直沉默的石头忽然抬头。
“沈大哥,边关……打仗是什么样子?狄人的骑兵,真的像阿爹说的那么厉害吗?”
沈清砚看向他,目光温和了些。
“狄人骑兵确实骁勇。但我边军儿郎,保家卫国,亦不惧死。”他顿了顿,看向陈山,“陈叔曾在边军效力,当知其中艰辛。”
陈山脸色稍缓。
似乎被勾起了些许回忆,但很快又冷硬起来。
“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哼了一声,“走吧。”
接近午时,栎木林。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腐败气味。
那头巨大的野猪尸体已开始膨胀,蝇虫飞舞,却无大型猛兽啃食痕迹。
“怪事。”陈山蹙眉,警惕扫视,“这畜生血肉味重,早该被拖走了。”
他小心翼翼上前,检查伤口。
翻看獠牙创口附近的颜色,又凑近嗅了嗅。
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