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抖开被褥,铺平垫褥,四角拉得整整齐齐,再将锦被叠成方正的豆腐块,枕头摆好。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他特有的严谨。
陆景行就抱着胳膊在旁边看,嘴里还不闲着:“哇,沈兄你这手法,练过吧?真整齐!比我屋里丫鬟弄得还好!哎,这角怎么折的?教教我呗?”
沈清砚全程抿着唇,不发一言,只有耳根在对方喋喋不休的夸赞和靠近观察时,微微泛起了不易察觉的薄红。
“好了。”沈清砚退开一步,声音平淡。
“多谢沈兄!”陆景行欢呼一声,高兴之下,习惯性地就想伸手揽住沈清砚的肩膀以示感谢。
他的手刚抬起,沈清砚便已几不可察地向后微仰,避开了碰触,清冷的眼神扫了过来。
陆景行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回,摸了摸鼻子:“啊,忘了,沈兄你不喜欢别人靠近。”他语气里倒没什么不快,只是有点不好意思,“睡吧睡吧,今夜多谢啦!”
沈清砚看了他一眼,对方脸上的笑容依旧明朗,眼神清澈,并无半分伪饰或记恨。
他心中那点疑惑更深了。
这个陆景行,似乎与那日那个跋扈纨绔、欺男霸女的形象……并不完全吻合。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吹熄了油灯。
两人各自在通铺的两侧躺下。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仿佛楚河汉界。
黑暗中,寂静蔓延。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沈兄,”陆景行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点睡意朦胧的含糊,“你是边关哪里人呀?听说那边黄沙漫天,是不是真的?”
“……北境,凉州。”沈清砚沉默一瞬,答道。
“凉州啊……我爹年轻时在那儿打过仗,说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陆景行嘀咕着,“你去过草原吗?见过狄人吗?他们是不是真的住在帐篷里,喝马奶酒?”
“见过。”沈清砚的回答简短。
他睡着了。
沈清砚听着身侧平稳的呼吸声,也缓缓放松下来,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
不知睡了多久。
沈清砚在朦胧中感到一阵沉重和温热。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身上,缠得他有些透不过气。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他看到陆景行不知何时竟滚到了他这边!
一条修长的腿毫不客气地横压在他的腿上,一条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腰,脑袋更是窝在他的颈窝处,温热均匀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敏感的皮肤。
沈清砚瞬间清醒,一股热气涌上脸颊。
他蹙眉,试图将身上这个“八爪鱼”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