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唐文吉没回书肆那边的别院,安分地留宿在家中,照顾受伤的阿兄,安抚受惊的侄儿,偶尔还要协助爹爹打理生意,上下忙个不停。
他攒眉蹙额,形容憔悴,以前那股子吊儿郎当的神态已不复存在,仿佛在数夕之间老了十岁。
宋南章独自一人立在唐府门庭前。
见得好友登门,唐文吉紧蹙的眉宇舒展开,惊喜地快步迎出来,给了他一个扎实的拥抱。
“你没事啦!我家里一团乱,实在走不开,没去看你,你可别怨我。”
“没事。润哥儿还好吗?阿兄他,醒了吗?”
“好的很,有惊无险,我看润哥儿都等不及上书院吹嘘了。阿兄没大碍,就是背上好大一片烧伤,要静养一段时日。”
“我想进去探望一下阿兄,方便吗?”
“方便。走,进去。”
唐文吉揽着他的胳膊,拉着他往阿兄的卧房走去。宋南章手上提着一件破包袱,包袱皮儿还挺眼熟,好像是袁擎那厮的褐布衣裳。
“你拿的啥?”
“没什么。”
宋南章避而不答,只顾埋头走路。
唐文吉觉得他今日好生奇怪,无精打采,神情悲伤,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也对,他中毒方醒,估摸是余毒未清,身子没好全乎,有些精神不济。一想到他是抱病前来探望自己和阿兄,唐文吉心头一阵热乎。
唐文智肩头披了件浅云色澜衫,坐在桌前一张铺了软垫的靠椅上,皱眉喝下一碗苦药,喝完不住喘气,不住咳嗽。
在门外就听到了咳嗽声,唐文吉三两步踏进屋去,抢在小厮前给他阿兄端上茶水,冲淡嘴里的苦味。
“大夫不是说要卧床静养吗?你起来干吗?”
“趴得骨头快散架了,起来坐会儿。”
“好吧,起来活动下也好。宋二来看你了!”
“宋二?”
唐文智神色微动,缓缓放下茶杯,抬眼看到立在门口的宋南章。
唐文吉向他招了招手,催促道:“宋二,你怎么心不在焉的,进来啊”。宋南章应了声好,提着他的破包袱走到桌前,轻唤了声:“阿兄。”
“草民没什么大碍,只受了点轻伤,宋大人有心了。”
唐文智干笑了一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行礼,被唐文吉和宋南章联手按住了。
“阿兄你别客气了,我跟宋二一天见八遍,要是每次见他都得说:草民参见宋大人。我不得累死。”唐文吉笑嘻嘻打趣。说着,他还叉手弯腰,夸张地冲宋南章行了个礼。
然而,宋南章没被他逗笑,阿兄也没有,他二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都诡异地沉默着。
片刻后,宋南章轻声道:“文吉,你出去。我想单独跟阿兄聊几句。”
唐文吉本已讪笑着坐到他阿兄旁边,听了这话,他吃惊地站起来,“是有什么我不能听的吗?不是,宋二,你今天怎么了?别吓我。”
宋南章转脸,对他勉强一笑,“没事,不用担心,一些关于案子的细节,在结案前需得跟阿兄核实一下。”
“案子不是结了吗?所有的事,阿兄已经告诉齐恢那豺狼了。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宋南章垂下头,不敢看他。唐文智忽然叹了口气。
“文吉,出去。你去陪润哥儿,让我和宋大人单独说会儿话。”
“不是,阿兄,宋二,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出去!”
唐文智大喝一声,又抚胸咳嗽起来。唐文吉拗不过他,领着伺候阿兄吃药的小厮,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唐文智还命小厮带上门。
房门闔上,门外的脚步声远去。
“啪”一声响,宋南章将手中拧着的包袱仍到桌上。包袱散开,露出里面烧焦的木板和破铜烂铁。
唐文智目露困惑,他还不知道这堆破烂是什么,也不知宋南章带着它们来见他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