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宫中举办春日宴。
消息是谢云卿从内侍们的交谈中听来的。
彼时他正在垂拱殿里,陪裴延之处理朝政——具体来说,是裴延之负责批阅奏章,他负责在一旁捣乱。
他先是在书案上走来走去,尾巴高高翘着,从这头踱到那头,又从那头踱回这头,像一只巡视领地的毛茸茸的小将军。
然后他发现了裴延之杯子里的水。
那是一只青瓷杯,杯口不大,刚好能容下他的小脑袋。
他便将头探进去,伸出粉色的小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水面。
喝了几口,觉得味道不如裴延之喂他喝的好,便放弃了,转而将爪子伸进去,搅了两下,溅了几滴水在裴延之刚批完的一份奏章上。
他心虚地缩回爪子,偷瞄了裴延之一眼。
裴延之没有抬头,只是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便继续写了下去。
谢云卿松了一口气,又开始寻找新的乐子。
他盯上了笔架上那几支还没用过的笔,伸出爪子,一挥——啪嗒。
又一挥——啪嗒。
笔一支接一支地落在地上,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悦耳。
他玩得上瘾,连尾巴都在身后快乐地甩来甩去,时不时扫过裴延之握着笔的手腕。
裴延之终于抬起头,看向了谢云卿。
此时谢云卿正蹲在一份摊开的奏章旁边,两只前爪都蘸了墨,在纸上一下一下地按着,印出一串一串歪歪扭扭的梅花印。
他印得很认真,印完之后,还退后两步,歪着脑袋欣赏自己的作品。
好极了。
然后他抬起头,对上了裴延之的目光。
裴延之正看着他,目光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谢云卿忽然就心虚了。
他眨了眨琥珀色的猫眼睛,耳朵微微往后压了压,然后张开小猫嘴,发出一声软软的“喵——”。
声音拖得很长,尾音往上翘,是在故意撒娇。
裴延之看了他几息,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正在奏章上方甩来甩去的尾巴。
毛茸茸的尾巴被握在掌心里,指尖轻轻捏了一下那截柔软的末端。
小猫的尾巴是不让人碰的。
裴延之除外。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尾巴,又转回头看着裴延之,又软软“喵”了一声。
裴延之松开他的尾巴,将他从书案上捞起来,放进怀里。然后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爪子上干了的墨迹,又用湿布将他两只前爪擦干净。
谢云卿乖乖地蜷在裴延之怀里,任由裴延之摆弄,喉咙里呼噜呼噜地响着。
“春日宴。”裴延之忽然开口,“想不想去?”
谢云卿愣了一下,他想起方才趴在屏风后面,偷听内侍说话时听到的内容。
春日宴,百花盛开,御花园中设宴,世家子弟皆可入宫与宴。
他当时只是听了听,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