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道目光沉沉的、静静的,从谢云卿的眉眼看到脸颊,从脸颊看到下颌,从下颌看到那两只缠着纱布的手,看了很久。
谢云卿被他看得有些发慌,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
虽然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和裴延之在一起,但此刻,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开口。
房间里安静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云卿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对裴延之表白自己的心意——
“你父亲。”裴延之却先他一步开了口,“继母,还有你弟弟。”
谢云卿愣住了。
“他们都被庾氏的人杀了。”
谢云卿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裴延之。
他应该难过的。
可他发现自己根本难过不起来。
他只是觉得很空,很茫然。
像站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地上,四周白茫茫的,分不清方向,也看不到尽头。
就在此刻,心里忽然有个声音冒了出来。
告诉他,只要裴延之在他身边,其他的,好像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都变得可以承受了。
“朝中有风波。”裴延之没等他反应,又道,“接下来,我会有些忙。”
谢云卿虽不知道裴延之为何突然跟他说这句话,但还是点了点头。
“长姐她过几日就要回会稽了。”裴延之继续说道,“你和裴宣一起去陪她住一段时间。”
如遭雷击,谢云卿一下子懵住了——他听出了裴延之言语里淡淡的疏远之意。
耳边嗡了一下。
他忽然有些喘不上气,便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也就在他还在晃神的时候,裴延之又突然站了起来。
“好好养伤。”裴延之道,“到了会稽,有长姐她照顾你,我放心。”
然后他转过身,离开了这里。
很快到了裴凝去往会稽的日子。
这四五日里,在裴宅医师竭尽全力地细心照料下,谢云卿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也听说了裴延之发动宫变的事。
说是颍川庾氏蛊惑皇帝,暗中援助鲜卑通敌,铁证如山,故庾氏全族皆被裴延之诛灭,只有庾琛下落不明。
而皇帝本人也因气急攻心,突发急病而亡。
裴延之主持大局,立了只有十二岁的二十三皇子为新帝——正是之前在围猎场上,跑来求谢云卿带他去见裴延之的那个孩子。
如今裴延之以新帝舅父的身份扶持新帝,朝野上下,再无异议。
但这些,其实谢云卿都不关心。
他只在乎,为何裴延之这几日都不肯再见他。
那日第二天,他刚能下床,便去了丞相府。
可丞相府的人说,裴相在宫里代新帝处理朝政,不在府中。
他便又借着裴宣的名义,去皇宫求见。
裴延之身边的侍从亲自将他送回裴宅,恭敬而客气地说,裴相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出空,请谢小公子见谅。
谢云卿知道那些人说的都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