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卿咬住了下唇,撑着树干,站了起来,又迅速挣开脚上的麻绳。
然后抬起头,朝密林深处看去。
他不是随意选择这片密林逃进来的。
在那两人拐入山道的时候,他就已经认出了这座山——母亲留给他的山水地形图上,有这座山。
每一道山脊,每一条溪流,每一片密林,每一处陡坡,他都临摹过无数次,熟稔于心。
而且小时候,母亲还曾带他来这里实地勘探。
他便知道这片密林的深处,有一条鲜为人知的小径,是往山上去的。
而一般人在逃命的时候,一定会往山下跑,所以只要他躲在山上,就有机会逃过那两人的搜查。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犹豫,跌跌撞撞地朝密林深处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
终于,谢云卿沿着那条小径,到达了靠近山顶的一座山洞。
他弯下腰,钻了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洞口漏进来的一线月光,照在地上,惨白惨白的,空气中还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苔藓的气息。
他靠着洞壁,慢慢地滑坐下来。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洞外,那两人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越来越远。
“怎么找不到——”
“是不是往山下跑了——”
“追!快追——”
声音渐渐远了,散了。
谢云卿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安全了。
至少,暂时安全了。
可这一瞬间,紧绷了太久的弦骤然松开,所有的疼痛便铺天盖地地再次袭来。
太疼了。
疼得他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下唇失去了知觉,肿得合不拢,血还在往外渗,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他抬起手,想擦一擦。
可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那两只手已经不像手了。
手背上的皮肉翻开着,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混着泥土和细小的碎石,黏腻而狰狞。
拇指歪歪地耷拉着,和其他手指不在一条线上,关节处肿得可怖。
他放下手,不再看了。
意识又开始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