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又三天之后了。
谢云卿坐在寝舍里,对着窗外的夕阳临摹他母亲留给他的山水地形图。
夕阳将纸上的线条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十分清晰。
可他今日画得极慢。
一笔一画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这三天里,因为京畿的水利工程已经开工,不再需要他准备图纸和数据,而太学一年一度的学考也即将来临。
谢云卿便向水部长官传信告了假,说自己想专心在太学里准备学考,便没去过丞相府了。
即使他知道,就算去了,也未必能碰到裴延之。
可他就是没勇气再去丞相府,甚至没有勇气出太学的门。
所以这几天,裴宣邀请他去裴宅,他也借口身体不适推拒了。
裴宣倒也没多问,只是遣人送了些补品和吃食过来,还附了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好好休息,学考的事不急,我陪你一起考!”
落款处还画了一个圆圆的笑脸,笔画粗拙,却莫名让人觉得温暖。
不知不觉,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因为今天恰好是休沐日,寝舍里只有他一个人,所以寝舍也暗了。
等他反应过来要找火折子点灯的时候,竟突然听见了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
“云卿。”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窗纸。
可谢云卿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阮辞。
他猛地转过头,向窗外看去。
月光下,阮辞就站在窗外,隔着一道半掩的窗扇,正微微侧着头看他。
身形还是和上回见到时一样消瘦,脸色也比上回更加憔悴,苍白得几乎透明。
可奇怪的是,他的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很淡,却和以往不同。
眉眼间那种挥之不去的阴郁之色,在这一刻淡了许多,像是被月光洗去了一层。
谢云卿愣了一下,然后立马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夏日特有的潮湿和闷热。
他走到阮辞面前,伸手就要去拉阮辞的手腕,想要将他拉进寝舍里。
“进来坐。”他说,“外面闷,你的脸色不太好。。。。。。”
阮辞没有动。
只是轻轻握住了谢云卿伸过来的手,将他的动作止住了。
“不用了。”阮辞说,“我说几句话就走。”
谢云卿的心莫名咯噔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忽然觉得阮辞今晚有些不一样。
“阮辞。。。。。。”他张了张嘴。
“我这次来,是和你道别的。”阮辞打断了他,“我今晚就要走了。”
谢云卿一怔。
他没明白阮辞说的“走”是什么意思。
阮辞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了笑,接着道:“我已经找到了离开京城、远离。。。。。。庾琛的办法,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