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根本想不到,身为河东裴氏长公子、一国丞相的裴延之,竟然也会做农活。
谢云卿完全呆住了。
他站在田埂上,一手拎着一个水袋子,就那么愣愣地看着裴延之,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直到妙妙拽了拽他的衣服,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想对裴延之行礼——腰已经微微弯下去了,才突然想起这里不是丞相府,不能叫裴相,也不能行礼。
他慌忙直起身,可直起来之后又不知道该叫什么、该做什么,就那么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裴延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来,将锄头拄在地上,转过身,看向谢云卿。
日光便落在他的脸上,将那一层薄汗照得发亮。
他的额发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鬓角,衬得那张脸愈发棱角分明。
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那件被汗浸湿的粗布衣衫,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胸腹间块垒分明的轮廓。
汗珠顺着他的喉结往下滚,在锁骨处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没入衣襟深处。
谢云卿看着裴延之脸上的汗水,看着那颗从喉结滚到锁骨的汗珠,莫名更是呆了。
他连呼吸都忘了,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是妙妙先出了声。
“阿奶叫我和小叔叔来给大叔叔和阿爷送水喝。”小女孩仰着脸,声音脆生生的。然后又拽了拽谢云卿的衣服,仰头看他,示意他把水送过去。
谢云卿这才勉强回神,他拎着水袋子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他站在田埂上,看着田里的裴延之,不知道该不该下去。
就在此时,一旁的何叔扶着锄头,乐呵呵地笑了几声,摆了摆手:“我不渴,先给君实喝吧,他干了一早上,就没歇过,比我累多了。”
谢云卿的目光落在裴延之身上。
裴延之也正看着他,那双深黑的眼眸在日光的映照下,莫名更加深邃了。
谢云卿顶着那道目光,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靠近裴延之的田埂上。
田埂很窄,他小心翼翼地蹲下来。
将手中的牛皮水袋递到裴延之面前,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叔又笑着打趣道:“云卿呐,快喂你兄长喝一口吧,他手上都是土,不好接啊。”
谢云卿这才注意到裴延之的手。
那双他见过很多次的手——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执笔时从容,落子时沉稳,握着他的手时滚烫。
此刻却沾满了泥土。
可不知为何,即使这双手沾满了泥土,却完全没有折损裴延之的气质。
反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不再是高不可攀的国朝丞相,也不再是清冷矜贵的世家公子,却让人莫名觉得更加安心。
裴延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谢云卿。
在何叔和妙妙的目光下,谢云卿终于颤颤巍巍地开了口。
那两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又紧张:“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