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家国平安。”他说,声音很轻,被河风吹散了一半。
河灯在水面上晃了晃,稳住了。
“希望这次水利工程顺利。”他又说。
河灯开始慢慢地往外漂,烛火在水波上摇摇曳曳,像一颗小小的星子。
“也希望。。。。。。”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裴相身体康健。”
河灯已经飘出去一段距离了,摇摇晃晃地,即将汇入那片灯海。
“还有别的愿望吗?”裴延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平静。
谢云卿愣住了,可他没有回头。
只是看着那盏河灯越漂越远,烛火在水面上拖出一道淡淡的水痕,像一条暖黄的飘带在随波逐流。
而后他收回眼,水面上映着两个人的倒影。
一个蹲着,一个站着。
蹲着的那个小小的一团,站着的那个挺拔如松。
两个倒影之间的距离,不远,也不近,看起来好像很亲昵,实际上中间还有好大一片空着的、谁也没有填满的水面。
他看着那两个倒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沉得很慢,一下一下的。
像是有人在他心口上一下一下地敲。
“还希望。。。。。。”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裴相能娶到如意的夫人。”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忽然很难受。
一种钝钝的、闷闷的酸涩。
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喉咙,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水光在他眼前晃啊晃,晃得他眼眶发酸,那些倒映在水面上的灯火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是要淌下来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方才在路上,王少丞问他要不要逛灯会的时候,他心里虽然乱,却也觉得再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也好,这样什么都会与他无关了。
可此刻,这句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却比从裴宣嘴里听到时还要难受一万倍。
那盏河灯已经漂远了。
混在千百盏灯里,再也分不清哪一盏是他的。
裴延之站在那里,看着蹲在河边的谢云卿。
花灯的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将谢云卿瘦弱的身影衬得愈显单薄支离。
他蹲在水边,肩膀微微缩着。
像一只蜷起来的幼鸟。
手里空空的,方才那盏灯已经漂远了,可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捧灯的姿势,指尖微微蜷着。
万千河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晃晃悠悠的,将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映得格外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