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嬷嬷一一应了,转身正要出去——
“祖母。”裴延之开了口,“不必准备了。”
裴老夫人一怔,抬起头看他。
秦嬷嬷也停了脚步,转过身来,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裴凝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什么不必准备了?”裴老夫人问,语气里还带着笑,“你是说茶点。。。。。。”
“赏花宴。”裴延之打断了她,语气平淡,“不必办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裴老夫人看着裴延之,笑容慢慢收了。
“延之。”她放缓了声音,像在哄一个固执的孩子,“不过是办个赏花宴,请几位女公子来坐坐,又不是马上就要定下什么。”
“你长姐难得回来一趟,借着她的名义热闹热闹,也是应当的。。。。。。”
“是啊长公子。”秦嬷嬷也在一旁帮腔,“不过是看看罢了,又不急在这一时,老夫人的意思是,先瞧着,有合眼缘的再说。”
“不必办了。”裴延之重复了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依旧平淡,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
但一瞬间,所有人都不敢再开口了。
裴老夫人看着他,嘴唇微微抿紧了。
她太了解她这个孙儿了。
裴延之从来不会说多余的话。
他若是说“不必办了”,那就是真的不必办了。
不是推脱,不是敷衍,不是“以后再议”——就是不必办了。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延之。”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告诉祖母,为何不想娶夫人?”
裴延之没有说话。
“从前你说朝局不定,国事繁忙,祖母理解你。那些年你四处奔走,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哪里顾得上这些。祖母都看在眼里,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逼你。”
裴老夫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小心翼翼的情绪:“可现在呢?朝局稳了,你也回京城了,吴郡的事虽忙,但也不是抽不出空来。”
“你告诉祖母,为何还是不愿意?”
裴延之依旧没有说话。
裴老夫人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些她以为已经压下去的记忆,此刻全都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那个像极了延之的、眉眼间总是带着笑意的少年。
他娶妻的时候,满京城的人都来道贺。
她坐在高堂上,看着新人向她行礼,觉得这辈子最好的日子也不过如此了。
后来儿子战死沙场,儿媳殉情而去。
消息传来的那天,她一个人在佛堂里坐了一整夜,把佛珠捻断了一串又一串。
她对不起他们。
她没能在他们走后担起裴氏的责任。
那个时候,延之才十五岁。
十五岁的孩子,本该在太学里读书,在猎场里骑马,和同龄人说说笑笑。
可她的延之,从那天起就再也没有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