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寻常学子的青衫,衣袖上还沾着来时路上不知哪里蹭到的灰痕。
方才逛丞相府时他不觉得什么,但此刻这身装束却忽然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裴延之似乎察觉了什么,目光越过身前几人,朝长廊尽头望过来。
四目相接的瞬间,谢云卿看见那双眼睛里冷淡的威仪微微一顿,随即似乎像冰面下涌上暖流,渐渐柔和下来。
可谢云卿却往后退了半步。
为什么从前没有注意到过呢?
他突然想到自己方才怀揣着的期待,此时莫名变得苦涩。
他其实早该明白。
裴延之绝非是他想要靠近,就可以靠近的。
而他与裴延之之间的差距,也绝非是他在太学读书、又考入丞相府历事,就可以弥补分毫的。
“谢小公子?”指引小吏见他不动,疑惑地又唤了一声,“裴相已经瞧见您了,快过去吧。”
谢云卿喉间微微发涩。
他张了张嘴,想迈步,脚下却像生了根。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不了。”
“。。。。。。改日。。。。。。”
“。。。。。。我改日再来拜见。。。。。。裴相。”
他刻意咬重了“裴相”二字,像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说完他便转身,沿着来时那条长廊快步往回走。
谢云卿走得很急。
脚步踏在长廊的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要把身后那道目光远远甩开。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裴延之在看。
那道目光并不灼人,甚至称得上温和,却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系在他背后。他走得越快,那根线便绷得越紧,仿佛随时会将他拽回去。
长廊很长。
方才逛的时候他觉得丞相府的景致开阔疏朗,步步皆景。
此刻却只觉得这条路长得令人心慌。
两侧的廊柱一根根往后退去,暮色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漫上来,将檐角的阴影拉得又长又薄。
他转过一道月洞门,又穿过一座小小的石桥,脚下的路渐渐变得陌生——方才那小吏领着走时,他满心都是别的事,根本没有记路。
等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走到了丞相府的哪一处。
四周很安静。
静得只剩风声。
谢云卿停在一个陌生的拐弯处,扶着朱漆栏杆微微喘息。胸腔里心跳得又急又重,分不清是走得太快,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