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第二个月,恰逢中央派遣下来的使者督察港口的账务。
这一查,便出了大事。
这个港口两个月来的账务与实际货物数目根本对不上。
使者便要求追查到底。
父亲的上官为了避祸,便将父亲供了出去,道是父亲私自贪污货物,而他们全然不知。
这一项罪名,在永嘉郡,是杀头的大罪。
至于犯罪者家中亲眷,虽不会也丢了性命,却会被判流刑,永不得归故籍。
父亲便被下了大狱,等下个月复核之后就会被处决。
而继母娘家四处走动,只免于亲眷暂不会被抓入牢狱,却很难躲过一个月后的正式判决。
父亲在信中告诉他,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希望可以脱罪——
那就是他的外祖父曾在京城为官,虽后来返回永嘉,却还有三两知交好友留在了京城,这些年一路升迁,现在皆身负重职。
若是他去求一求外祖父的这几个好友,或许他们看在,他如今是外祖父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的份上,愿意出手相助。
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信的最后,便是外祖父几个好友的官位与姓名。
谢云卿的手无力地垂下。
信纸落在衣摆上,轻到根本发不出任何声响。
裴宣见此情状十分着急,连连问谢云卿他父亲怎么了。
谢云卿终于回过神,对上裴宣担忧的视线,张嘴声却哑,最后,也只摇了摇头,轻声说,不是什么大事。
其实在看到裴宣的一瞬间。
谢云卿的心底就难以抑制地冒出一个想法——为何不找裴宣帮他的父亲。
裴宣身为河东裴氏的小公子、裴丞相的亲弟弟,即使身无半点官职,但能说的话与能办的事,都要比寻常世家、官员多与重。
而且,裴宣对他很好。
他知道,只要他开口,裴宣就一定不会拒绝。
可是……
看着裴宣真挚的眼睛。
谢云卿不想让裴宣为他担心,更不想给裴宣添更多的麻烦。
他欠裴宣的已经够多了。
又怎么能这么理所应当地要求裴宣再次帮他。
更何况。
父亲也不是没有给解决问题的办法。
“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吗?”裴宣皱了皱眉,起身,往谢云卿案边去,“那你将信也给我看看。”
谢云卿一惊,没想到裴宣竟会如此。
连忙将信藏至身后,仰起头,对着裴宣连连摆首:“真的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有方法解决。”
裴宣显然还是没有信,走到谢云卿面前,俯下身,作势就要去抢谢云卿藏在背后的信纸,却被崔稷喊住。
“好了裴宣,云卿说不是什么大事就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欺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