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之微微皱眉,手腕下意识动了一下。
像是上次看到谢云卿鬓边的紫藤花瓣一样,指腹忽然有些痒。
就这样过了很久。
久到谢云卿开始怀疑,裴延之是不是已经在他恍惚的时候离开了。
他鼓起勇气抬头,却迎上一双漆黑的眼眸——裴延之还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在感到惶恐之前。
谢云卿脑中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裴延之的眼睛怎么会比夜色还要深邃。
只看一眼。
就能将人陷入其中,完完全全躲闪不开。
但冷意也紧随而来。
不知是吹入亭中的山风,还是裴延之周身的气度。
谢云卿打了一个冷颤:“裴……”
“这是什么?”
请罪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被裴延之打断。
谢云卿看着裴延之捡起地上的图纸,简单翻阅之后,轻声问他。
裴延之的神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谢云卿看不出裴延之的情绪,而自己的思绪也早已纷乱,便只能垂下头,顺着裴延之的问题,恭敬地回答道:
“是我画的……山水地形图。”
“为何要画这个。”裴延之继续问。
那十几张图纸在谢云卿和裴延之手里,像是有不同的大小,在谢云卿手里是正常的纸页,在裴延之手里竟像是被裁剪了大半。
谢云卿莫名有些哑然:“是……是……家母所教的……兴趣……”
裴延之不置可否。
而后翻出其中一页,对着月光仔细看了起来。
“上面标注的文字与估算的数据,与水利兴建有关。”裴延之继续翻看,“这也是令慈所教吗?”
谢云卿没想到裴延之竟能看出图纸的用途。
可转念又觉得这再正常不过了,毕竟裴延之身为一朝丞相,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他不敢再有所隐瞒,将母亲的所见所闻与毕生志向和盘托出:“……母亲希望,有朝一日,能使得天下百姓都免受水患之祸,可以在故土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不知为何。
谢云卿在裴延之面前羞于自陈,不敢提及半点自己的想法,却被裴延之点破。
“这也是,你的志向。”
不再是询问。
而是平静地陈述。
谢云卿心里莫名紧了紧,又不自觉抬起头,撞进裴延之的眼中。
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现下的想法与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