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除了尽力不要触碰、尽力掩盖淡忘,没有任何办法。
那裴丞相……
也是这样吗?
也会这样吗?
那样清冷矜贵、令人敬畏的裴丞相心里,也会有这样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吗?
裴宣送谢云卿回到客房后,叮嘱谢云卿一定要好好休息,明天会带谢云卿在裴宅里逛一逛,然后晚上再去陪裴老夫人用膳。
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或许只是身处裴宅就足够令他不安,谢云卿最后并没有睡好。
不过裴宣也并没有计较——也可能只是没看出来。
总之,第二天一早,裴宣还是高高兴兴地拉着谢云卿往裴宅的花园里去了。
还有崔稷一脸不怎么情愿地跟在后面。
“裴宣,你又在发什么疯,有这么大清早赏花的吗?”
“怎么没有?我们今天不就是吗?”
裴宣还是乐呵呵的,像是无论崔稷怎么打击,都不会影响一点他的兴致。
可惜没什么兴致的不止崔稷一人,谢云卿也很难体会到裴宣口中,清晨赏花的乐趣——更何况,初春时节,花园里也没有多少花。
最后,在崔稷的强烈要求下,三人终于不再无止尽地到处闲逛,停在了湖畔一片紫藤花架下。用崔稷的话来说,是头牛一大清早这么走也累死了,他要坐下来歇歇,晒晒太阳。
裴宣本想抗议,但转眼看到谢云卿仍很是苍白的脸,也终于想起来谢云卿还受着伤,便才宣布今天就逛到这里,明天再继续。
崔稷懒得跟裴宣掰扯,翻了个白眼就率先坐了下来。
裴宣紧随其后,拉着谢云卿坐到了崔稷旁边。
由于崔稷不想说话,谢云卿又不爱说话,身为话痨的裴宣很快便感觉到了无聊。
在百无聊赖地扯扯身下锦茵,拽拽头上花藤,又打了七八。九十个哈欠后,裴宣终于看到了一点新的乐子——一个下人抱着一把琴经过。
裴宣立刻喊住了那人,问他抱着琴要去干什么。
下人答道,是几日前送去制琴师那里调养的琴今天送了回来,他现在正要将琴放回长公子院中。
“啊,是我哥的琴呀。”裴宣双眼更亮了,“我哥的琴可都是绝世名品,平日里看都不让我看。”
他对那人招招手,示意那人将琴放到他们三人面前的石案上。
“今天我不仅要看,还要弹!”裴宣搓搓手,很是兴奋。
“你不是不会弹吗,万一弹坏了可怎么办。”崔稷泼他冷水,“我劝你最好还是死了这个心,不然又得哭着去求你哥放过你了。”
裴宣当真一下子僵住了,片刻后,丧气地低下头:“可我就是很想听一下这琴的音色嘛。”
崔稷知道裴宣的心思,睨他一眼:“别想了,我也不会。”
裴宣立马将眼神投向坐在他们中间的谢云卿。
声音放低,央求着:“云卿云卿,你会不会呀,如果你会的话,可不可以弹给我听呀。”
崔稷闭了闭眼:“你是不是忘了他肩上还有伤。”
裴宣犹豫了一瞬,想了想,再道:“可是随便弹的时候又用不到肩膀!”转又再次央求谢云卿,“好不好嘛,云卿,就随便弹一下嘛!”
谢云卿扫过面前从琴身到琴弦,每一处都泛着淡淡光泽的七弦琴。
不知为何,最开始的时候,眼神有些躲闪。
但在听到裴宣坚持不懈的哀求之后,踟蹰片刻,他微微地点了点头。
声音莫名有些哑:“我……会一点,可以试试。”
谢云卿小心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搭在弦上。
没有立即挑抹,而是就这么静静停了些许时间,像是在做什么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