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远山脸色霎时变得十分难看。他的眉头拧成川字,青筋在太阳穴中微微跳动。他的声音一分一分冷下去:“纪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近期的所作所为让我太失望了,你这样我怎么放心把赛琅交到你手上?”
纪琛嗤笑:“您若觉得我撑不起赛琅,把它给别人好了,反正您最不缺的就是儿子。只是——,他要担得起才行。”
谢辞愣在原地。也知道接下来的对话,自己并不合适在场。他抬起脚,准备出去等纪琛。
手臂倏地被抓住。
他侧头望向纪琛,对方没有半分眼神分给他,全程冷着脸跟纪远山对峙,抓着他手臂的力道却一点没松。
纪远山本就被纪琛的句句顶撞气得胸口发闷,瞧见二人这副毫不避讳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真是昏了头了。”他指了指谢辞,厉声斥道:“他对你根本不是真心的,他刚刚的话,你没听到吗?他根本就是耍着你玩儿,只有你剃头挑子一头热!”
“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纪琛拔高了声音,“您以后还是不要再来这里了。免得气坏了身子。”
“你——”纪远山握紧拳头抵在桌面,怒瞪着双眼,视线在纪琛和谢辞身上来回扫视,胸膛剧烈起伏。
“我就不在您眼前招烦了,恕不远送。”
说完,没等纪远山反应,就拽着谢辞出了咖啡厅。一路上纪琛阴沉着脸,没说话,只是箍在手臂上的力度越来越重。谢辞侧头望着他紧绷的侧脸,想说些什么,可碍于保镖在场,也没说出口。
进了卧室,门轰得一声撞上。谢辞猝不及防地被一把推到墙上。背部紧贴着冰冷的墙面,还没来得及站稳,纪琛已经靠了过来,头埋进他的颈窝,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纪琛的身体在发抖。抓着他胳膊的那只手,从收紧到一寸一寸地放松,像是在拼命克制着什么。
“纪琛?”谢辞尝试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心里一阵慌乱。他不知道纪琛听到了多少,也不知道对方会如何理解。
他直到今天才总算理解了五年前纪琛的那句'自我妈去世后,我就没有家人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人'。一想到自己那些搪塞之词再次戳伤纪琛,心脏一寸一寸被攥紧,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为什么?”声音从肩窝里传出来,裹着浓重的鼻音。泪水打湿了谢辞的肩头,从领口处钻了进去,烫在皮肤上。
谢辞心头一震。纪琛又哭了。他想挣开双臂去抱他,去擦他的眼泪,去告诉他那些话不是对他说的。但他刚一动,纪琛的手就猛地收紧,把他死死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我爸五年前找过你吗?”纪琛的声音哽咽着,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辞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重要了,已经过去很久了——”
“是啊。”纪琛笑了一下,直起身,看着谢辞的眼睛。他的眼眶红透了,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唇角笑容比哭还难看,眼底的凄楚和受伤那么明显,让谢辞的心像被人开了一枪,疼得喘不上气。“跟我有关的事,从来都是不重要的。”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谢辞声音发涩,仓促解释,“我是因为跟你爸说的那些气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待在我身边让你难受了是吗?”纪琛的眼圈越来越红,声音却越来越碎,“我明明想好好弥补五年前的缺憾的,可是为什么你还是离我越来越远了?我还是达不到你的满意是吗?”
他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的,砸在地毯上,也砸在谢辞的心上。
“根本不是这样!”谢辞挣开他的钳制,抓住他的胳膊,手指陷进他的手臂里,“你听我说,那些话是我一时失言,不是真心的。”
“你总是这样。”纪琛吸了吸鼻子,抬手把眼泪抹掉,“扇一巴掌再给颗糖。我以前觉得,只要我有能力护着你,你总会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事是不能勉强的。”
谢辞无助地摇头,再次伸手想去触碰他。
纪琛后退了半步,嘴角弯了一下,认真道:“我没想到有一天这句话会由我先开口。谢辞,我们彻底结束了。愿我们再也不见。”他残忍地笑了笑,“恭喜你,自由了。”
他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这一次他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谢辞僵在原地,如遭雷击,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句'彻底结束了''再也不见'。他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他想追上去,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腿软到站不起来。他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汹涌落下。自父母去世后,他便没再哭过。可连日积攒的压抑,爱人字字剜心的决绝,都让他难以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