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点在于如果完全没有名号,不可能有那么多资金流投资研究所,而且,以他对周明远的了解,他也不会甘于就职籍籍无名的公司。
牛排切好后,他把盘子推到纪琛面前,又把他面前的那盘牛排端过来,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事实上,自纪琛为救他受伤后,他就养成了照顾对方的习惯。
他没觉得有什么,直到他意识到身边没有声音了。
他停下切牛排的动作,抬起头。
才发现对面的两个人都在看着他——顾延叙表情平静,只是目光落在他面前那盘牛排上。江司辰则一脸笑意,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容里有几分了然,也有几分藏不住的羡慕。
他有些懵,转头去看纪琛。
纪琛歪着头,笑得一脸荡漾,他叉起一块牛排塞进嘴里,边嚼边打量顾延叙,一副炫耀和宣示主权的模样。
谢辞看着纪琛那个得意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对面的人那么看着他——或许他的举动在公共场合显得过于亲密。
他没多做解释,事实就是大家看到的那样,他现在是纪琛的金牌饲养员。不过,他还是决定收敛一些:本来他打算给纪琛剥虾的,现在只能多切些肉,让他自己叉着吃了。
甜点上桌。是一道精致的提拉米苏,旁边点缀着几片新鲜水果和薄薄的巧克力片。谢辞对甜品兴趣不大,只是用叉子挑了几片上面的水果吃。
快结束时,顾延叙说了今天第一句跟谢辞的话。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谢辞,目光很沉:“阿辞,上周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谢辞没想到顾延叙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他有些措手不及,只好把内心的想法不加修饰地脱口而出:“我暂时没有回归科研的想法,而且我现在这种情况,会给柏辰带来很多麻烦的。”
顾延叙的眼神如一潭湖水,深不见底:“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你的那些担忧,在柏辰面前都不是问题。”
谢辞当然知道,那些担忧在柏辰面前都不是问题,可问题从来不是柏辰能不能接住他,而是他还能不能站起来。
谢辞感觉到旁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纪琛的视线太过灼热,像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贴在他的侧脸上。他偏过头不去看,那道目光还是追着他,黏得很紧。
“我替他回绝你。”纪琛开口,每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把刚刚和谐的气氛劈得七零八落。
江司辰似乎没有很意外,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盘提拉米苏上,拿着勺子挖了一勺送进嘴里,表情平淡,像是在等一场早就知道会发生的戏。
顾延叙没有理会纪琛,目光淡漠地从他脸上掠过,落回谢辞身上,等着他自己的回答。
谢辞被两道目光夹在中间,一道在左边,热切的、滚烫的、带着占有欲的,另一道在对面,沉静的、温和的、不带任何情绪的。
他有些进退两难,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
突然,对面传来呼吸不畅的喘息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谢辞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江司辰捂着嘴,说不出话。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红疹正在从手背、脖颈往脸颊蔓延。
顾延叙猛地回神,目光落在江司辰的脸上,落在那片正在扩散的红疹上,落在那盘挖了一勺的提拉米苏上。他的眼神锐利得要杀人,语气带着明显地慌乱:“甜品里混合了芒果吗?司辰你别怕,我马上送你去医院。你坚持一下。”说着手已经伸过去扶住了江司辰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他身上有带氯雷他定吗?”谢辞连忙跑过来,蹲在江司辰面前。一般有严重过敏反应的人身上都会常备过敏药。
江司辰指了指大衣口袋,手指有些抖。
顾延叙连忙去翻,果然在里面找到了药。
谢辞接过药,从锡纸背面推了一粒,塞进江司辰嘴里,又端起桌上的茶杯,喂了一口水。
江司辰咽下了那粒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还是很急,但不像刚刚那样喘不上气了。
纪琛也走了过来,他站在谢辞身后,低头看了一眼江司辰的脸色,又看了一眼顾延叙那张从慌乱中勉强找回一点镇定的脸。他微皱着眉,冷静道:“我打了120。十分钟内到。”
这时,酒店经理也闻讯赶来,看到这情况,脸都吓白了,嘴唇哆嗦着,站在一旁,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然识得这位从小到大被护为眼珠子的江家独子,如果让他在云栖出了事,他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顾延叙扭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深寒,像扼住猎物脖颈的猎豹,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我记得我说过,这个包厢不要芒果。”
大堂经理被他这种眼神吓到了。素闻这位顾总是位杀伐果断的主,但听说他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是出了名的表面温和有礼、内里笑里藏刀的笑面狐狸,怎么今天这般吓人。他哆嗦着解释:“应该……是服务员送错了。我马上查,马上给您一个交代。”
顾延叙没有再看大堂经理,他只是低着头,把江司辰搂进怀里,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埋进胸膛里。他的下巴抵在江司辰的发顶上,语气带着把猎物当场撕碎的狠厉:
“希望你们能承受犯错的代价,等着收律师函吧!”
大堂经理吓得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江司辰吃了药总算缓过来了,红疹也有消退的趋势。他靠在顾延叙怀里,闭着眼睛,听到这句话,他拉了拉顾延叙的衣袖,哑声道:“不要那么大动干戈,我没事了。”
救护车很快到了楼下,顾延叙把人打横抱起,迅速离开了包厢。
谢辞站起身,呼了口气,刚才的惊心动魄终于落了地。他看着顾延叙离开的背影,想起刚才那个眼神,那个语气,心下已有几分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