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纶愤怒道,“你只想着你欠那家伙的,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两具尸体——”
他忽然哽住,“不,你甚至连尸体都留不下……”
“威纶……”
“抱歉,”
威纶垂下头,压下胸中奔涌的情绪,“我不该冲你发火。只是……你一定要想清楚——你一直走不出来,是因为你存了一个自己不该活下来的念头,而这个念头是格雷森强加给你的,不是真的!他想让你死……但那种没有勇气反抗,只想着拉上所有人和他一起去死的混蛋根本不配换你一条命!法奥兰!”
他重新抬起头来,用力握住他的手臂,“他要你死,可我想让你活!你能为了他放不下死的执念,为什么不能为了我活下去?”
“……”
法奥兰望着威纶近在咫尺的双眼,那里面汹涌的悲恸深深地刺痛了他,
“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威纶扯出一丝苦笑,别开了视线,“……你要是真的感到抱歉,就该早点康复,让我少操点心。”
目光在空荡荡的膝下滑过,他呼吸微微一顿——就算精神能康复,法奥兰的身体也永远也康复不了了。
“我该回去了。”
克制着情绪,威纶站起身来。法奥兰抬手拦住了他:“等等,我还有话要问你。”
他盯着威纶的眼睛,“你不会无缘无故得到来这儿的机会,一定是有什么别的事把你带到了这附近——是为了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
威纶并不打算隐瞒这些,“你应该知道奥莉菲亚和卡尔洛夫把艾达送来的理由,他们不希望艾文的新身份被外人识破,毕竟他和洛安伊斯长得不像,现在还能以养伤为由避不见人,可他不能永远待在宫里不露面。”
“……的确,他那头金发过于显眼……”
“不仅如此,我们还要想办法让他获取‘流光’,哪怕是假的。”
“你有办法了?”
法奥兰微微一怔,“用药?”
威纶抬了抬嘴角,自嘲道:“这不正是雷克塞安家族存在的价值吗?没错……我正在研发能让他更像洛安伊斯的药,来北方是为了取一些植物样本回去。这期间我或许还有机会来见你,但等到回去之后,你我恐怕就没有机会再见了。”
“不来也好。就算不被卡尔洛夫察觉,被我父亲发现也是一桩大麻烦。”
法奥兰微微蹙眉,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妥,“不过,卡尔洛夫怎么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到北方来?”
“黑鸦跟着我呢。”
威纶淡淡道,“不过我自有办法躲过它的监视。而且他也料不到我一个药师有本事在你父亲的眼皮底下和你见面——放心吧。现在雷克塞安家族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他只要还用得到我,就不会对我下手。尤其是我还那么好用。”说着,他低声笑了笑。
太沉重了。
只是听着他平静地叙述,法奥兰都能感受到那种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卡尔洛夫可不止是让他调制几副药物,监视几个目标那么简单。威纶的手上已经不知沾了多少血,才换来了站在他身边的资格。
而这一切还在继续,尽头如他们未知的再见一般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