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达笑了,“如果他真的会顾及我的感受,就不会毫不犹豫地向克萨约尔发兵。或许在某些情况下他也会向我妥协,但对于他真正在意的,关乎他核心利益的事,他只会想办法瞒住我来避免麻烦,而不是改变自己的决定。”
说着,她又自嘲地笑了笑,低声道,“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更像是同一类人。”
威纶望着她,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就算不是为了你,只是为了自己的统治稳定,他也不会对克萨约尔做的太过分。至少刚开始,克萨约尔人一定会得到较好的待遇,那些对克萨约尔的不公只会放在暗处,放在不成文的各种规矩里,一点点渗透到克萨约尔人的生活中去,不过在它们造成实质性的影响之前,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对策,所以你不必太过担心。”
“伯爵大人已经在考虑这些了吗?”
艾达看向威纶,“您和莱莫瑞恩做的交易,应该不止涉及到洛安伊斯陛下吧?”
“这件事说来就话长了……”
威纶垂眼道,“坦白说,我原本不打算跟你提这件事,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艾文的事,再隐瞒下去反而是我的不是了。”
“这件事和他也有关?”艾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威纶点了点头:“应该说与如何处置他有关,所以至少应该让身为亲属的你知道他会有什么下场。”
说着,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来吧,我带你去见他——他就被关在附近,我从圣城回来后就把他从监狱里提出来了,他在那里……情况不太好。这样肯定不行,计划完成之前,我还需要他好好活着。”
艾文是被克伦特私自关押在地牢里的,就凭他杀死奥莉菲亚的罪过,艾达也可以想象他在克伦特那里遭受过怎样的折磨。
“他……最后会死吗?”
艾达站起身来,跟在威纶身后走出了房间。
威纶几乎没有犹豫地答道:“他罪无可恕,早就该死了。”
“确实……”
艾达抬头看向庭院里的春景,“我倒宁愿他在那天晚上就死了……”
“他就在那儿。前面那间屋子里。”
威纶指着不远处的一间白色房屋说道。
“……”
艾达朝它看去——这屋子四面都是墙,只有靠近天顶的地方有一扇狭小的,连一只手臂都伸不出去的细长天窗。它的大门紧锁着,按理说应当有守卫在此,但王宫里已没剩下多少人了,威纶便没再派人看守。
“要去见见他吗?”
威纶回身看向艾达,等着她的答复。
艾达盯着那面白墙,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去见他吗?可见了之后要说些什么呢?
那些和兄妹情谊相关的往事早已随风逝去,和七岁的艾文·坎特葬在了一处,现在她一想到他,只会回忆起那个痛苦的清晨,只会在心中涌起无边的恨意和苦楚,这样的他们还有什么好见面的?
在她心中,他早就不是她的哥哥了。
“我有……两个哥哥,”
艾达轻声说道,“一个死在了七岁那年,还有一个正好好地陪着我……所以我,就不去见那个人了。”
“你想好了?”
威纶望着她,“现在不见,以后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艾达淡淡笑了:“按理说我应该亲手杀了他为父亲报仇,但既然伯爵大人已经有了打算,我就不插手了。”
说着,她抬起头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幢白屋,“至于您准备怎么处置他,也不必再和我一一交代——等他死了,把他的死讯捎给我就好。”
“好吧。”
威纶点了点头,“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回夜鹰还是去庄园?”
“我还没考虑好……”
艾达垂眸沉默了片刻,“不过,走之前我想再去花园看看……我想,一个人去。”
威纶叹道:“好吧……你认识这里的路,就自己去吧。带上这个令牌,士兵们不会拦你。”
那是枚银色的令牌,上面刻着克萨约尔的银色双月。
眼泪无声地顺着面颊流下,幸而面具遮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