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坎亚德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我在门外听了一上午,他们每个人和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坦白说,他们恐怕没有胆量用与你说话的那种口气和我讲话。”
“……老师想说什么?”
“我是想提醒你,”
坎亚德认真地说道,“如果今天颁布这道法令的人是卡尔洛夫,别说用这种口气与他讲话了,这些人根本连反对他的念头都不会有,就算有,也不敢在他面前泄露半分。”
“……”
奥莉菲亚攥紧了拳。她知道坎亚德说的都是真的,过去这些年,除了极个别的几个人,几乎没有人敢在卡尔洛夫面前说个“不”字。
“他们根本不怕你,奥莉菲亚,”
坎亚德叹道,“你根基还不稳,远远没到可以动这些贵族利益的时候。且不说你对各级官员大臣的掌控力远不如卡尔洛夫,就算你拥有军队,可军队能威胁到他们吗?不能。他们知道你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拿军队来对付他们,毕竟他们又不是要篡权——而惹怒了你又能怎么样呢?你会因为他们反对你的意见,就下令杀了他们吗?你也不会。
“……奥莉菲亚,这不是那么简单的……想要做到驾驭这一切,你还有很多要学,很多要做,你需要时间慢慢筹谋。”
“可我过去……”
“过去?”
坎亚德笑了笑,低声道,“你应该清楚——虽然卡尔洛夫心怀不轨,但那时候确实是他在平衡这些复杂的关系,很多你面前的阻碍也是由他出面处理掉的。”
“我知道我不如叔叔,但……”
奥莉菲亚说到这里又犹豫了,手心也攥的更紧。
坎亚德看了她一眼,又道:“还有,我听说你又下令解散了不少军团,让士兵都退伍还家了。”
“嗯,现在和平时期,不需要这么多军队——国内的重建需要人手,被连年战乱和天灾重创的农业也亟待恢复,这些人留在军队不仅消耗巨大,也起不到应有的作用。”
“但你解散的军队数量会不会太多了?”
坎亚德说道,“春耕前那次就已经放了不少人回家务农,后来又解散了几支军团——我当时还以为那是最后一次了。”
“叔叔当时强行征召了太多人,我只是把这些人和已到兵役年限的老兵放回去了而已。”
奥莉菲亚倒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克伦特看了看坎亚德,忍不住插话道:“殿下,我还是认为应该多保留一些军队。虽然现在没有战争,但谁也不能保证明天会怎样,而且那条预言实在让人无法放心,我觉得……”
奥莉菲亚打断了他的话:“居安思危的道理我明白,我也没有完全解散部队,只是调整了一下它的规模。至于你说的那条预言——”她不屑地笑了笑,“我不相信什么预言,也不信命运,更不会被一两句模棱两可的话影响自己的决定。”
“但现在还有个问题很严重,那就是教廷的影响力,”
坎亚德严肃道,“退伍的军人虽然有一部分确实按照你的期望回归了各行各业,但也有相当一部分被教廷吸纳了。我国虽然全民信仰圣教,但以往圣职人员的数量是有限的,圣教军人数也始终控制在二十万以内,可现在不一样了——
“自从死亡之影的事传开,教廷的地位迅速提升,大量信徒离开世俗进入圣堂,更是有不少退伍军人转头便加入了圣教军。现在教廷地位俨然已有超越王室的倾向,圣教军人数也已经超过了三十万——帝国军队规模在缩小,圣教军的人数却在高速膨胀,奥莉菲亚,这可不是小事。”
“……我知道了——最近光顾着忙别的事,一时忽略了教廷方面,”
奥莉菲亚蹙着眉想了想,说道,“这件事还不能直接下令处理,得和教廷商议着来。限制圣教军人数上限、限制各地圣职人员数量……总之我今天会好好想想,看怎么处理更合适。”
一提到教廷,她便有些头疼,“不过我是真的不想见教廷的人。这些主教一出现就要提见洛安伊斯的事,简直烦不胜烦。”
“他现在怎么样了?”
坎亚德问道,“我记得雷克塞安留下的药已经吃完了。”
“嗯……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我才不想让他见教廷的人。”
奥莉菲亚揉了揉眉心,“药师们的研究成果不理想。虽然也用了希玛塔尔的药材,可连改变发色的药都还没研制成功,更别说模仿流光了。现在他的头发已经变回了和艾达一样的金色,只能待在房间里哪也不能去,更不能见教廷的人……”
坎亚德对此也没有办法,只蹙眉道:“一时不见人还好解释,时间久了又会传出流言。而且这对你的名声也不好——刚刚我在外面就已经听到有人在拿你和卡尔洛夫比较了,认为你和他一样,为了把持权力囚禁了国王……”
“……让他们说去吧。”
奥莉菲亚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就算让他们闭了嘴,也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