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了低,“那时候父亲原本准备送她去上学的。”
听他这样说,艾达不由想到了辛西娅后来的命运。
“总之,那时候格雷森就已经跟你哥哥和威纶玩在一起了,所以我当时也见到了他们。”
“那时的他们是什么样的?”
艾达忍不住问道。虽然法奥兰说过一些过去的事,但只是点到为止。
“看来他没怎么和你提起过过去的事,怎么说呢……”
提安回忆着说道,“这三个人,其实在某些方面很像——同样的自信、同样的强大,但性格又截然不同。我哥是个很高傲的人,基本上只和他看得上的人来往;威纶表面上嘻嘻哈哈的,却城府极深,你根本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这三人之中只有你哥哥不一样……他是真的对每个人都一视同仁地友好和真诚,有时我甚至觉得他在那两人的衬托下显得太单纯了些……”
“……”
艾达虽然对格雷森不了解,但想象了一下如果是一个法奥兰身边跟着两个威纶……
确实……
她忍不住笑了笑,但随即又感到一丝悲哀。
“所以像我父亲说的什么‘克萨约尔人都如何如何’这种话根本毫无道理,他不过是借此发泄情绪罢了。”
说着话两人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提安在门前的屋檐下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对艾达说道,“对于你哥哥,格雷森曾经这样评价过:像法奥兰这样的人,如果做朋友,你可以放心地把命交给他;但如果做敌人,那就要不惜一切代价毁掉他。
“如果他们不是身处不同的国家,可能会是一辈子的好友,可惜……”
提安望着廊外清冷的院落,感慨道,“令他们走上绝路的是身不由己的对立,两国间恶化的关系,以及那场本不该有的战争——所以我始终认为,人类之间无谓的争端才是所有悲剧发生的罪魁祸首。
“认为一切都是克萨约尔人的错的确很轻松,”
他哼了一声,似乎仍对父亲的话耿耿于怀,“毕竟不是人人都有胆量怪罪掌权者的决定。其实要我说,掌权者才配得上是‘没一个好东西’,指望这些把人命当数字的人带领世界走向未来?这样的未来又能好得到哪去。”
艾达之前在利贝恩就已经见识过提安的愤世嫉俗了,而他以阿达通的身份发表的言论也是出了名的言辞锋利,甚至有些大逆不道。
虽然艾达觉得他在某些想法上有些极端和偏激,但也认可他关于战争的部分看法。
至于国家和领袖方面……
提安看待事物时通常是摒弃了国别的,艾达就做不到这一点。她对克萨约尔的感情很深,这和她从小与克萨约尔王室建立的深厚情谊有关。所以大部分时候,她都会站在克萨约尔的角度看待问题。
同样,对掌权者的看法也是如此,艾达仍然认为领袖有好与不好之分,也相信好的执政者能够带领人们走向更好的未来。
“你喜欢战争吗?”
提安忽然问道。艾达立刻摇头:“不,谁会喜欢战争!”
“还真有。你们克萨约尔的摄政王不就热衷于向克拉迪法宣战吗?”
提安嘲弄道,“而且不止是他。现在有很多人向往凭武力建功,他们甚至会在和平时期盼着战争出现;两国的仇恨也根植人心,很多人的眼里只有立场,没有最基本的对生命的珍视和敬畏,对无辜者挥刀也毫无负罪感……
“掌权者的决定或许可以终止战争,却改变不了被战争扭曲的环境与人心,虽然我不具备撼动这一切的武力或权力,但还可以靠笔和文字改变一些东西,”
说到这里,提安自嘲地笑了笑,“父亲总说我天真,说我的看法与世俗相悖。的确如此,但是人的观念不是一成不变的,整个社会的观念也一样。他们都太轻视文字的力量了。相比之下,莱莫瑞恩倒是清醒得很——你猜他为什么天天派人盯着我?”
提安笑了笑,不屑道,“他是怕我控制舆论、传播‘叛逆’思想。你可能不知道,我写的每一个字他都看过——包括我骂他的话。你看,文字的力量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大,面对伊泽法篡位都没变过脸色的皇帝,却会紧张我写的文章。”
骂……他吗?
背地里骂皇帝的人估计不少,但艾达这还是头一回见人骂到皇帝脸上去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莱莫瑞恩也才刚继任皇帝没多久吧?其中大部分时间还在逃亡和复辟的路上,都这样了还要被骂,也是够惨的——看来提安对一国之君的要求真的很严格……
“时候不早了。”
提安看了看天色,对艾达说道,“不好意思耽误了你这么久。总之你可以放心,我对你哥哥并无怨恨,你也不用担心我父亲,他还不至于公私不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