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长披风随风而动,细长的迅捷剑缓缓抽出,掩藏在发丝阴影下的阴鸷目光中,莫欧提法男爵无声地滑落到了地上,与周围的尸山血海融为一体。
“……赞迪。”
法米尔攥着剑的手因过于用力而骨节分明,他死死盯着前方那个黑色的身影,一边对密探们道,“你们全都回去。”
“大人……”
“带上朱利安,”
法米尔命令道,“我会拖住他,而你们——”
他认真说道,“务必活着回去。”
密探们纷纷领命,带着人四散而去,站在尸堆中的赞迪则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一动未动。
他的目的本来就不是那些人。
“法米尔。”
他抬起头来,眼中映入了月光,似染上了些许温度,“好久不见。”
和昔时在学院见到的最后一面不同,他的样子变得陌生了许多,虽然在月色下看不太出来,但他的肤色明显泛着青灰色的光泽,眼周也似有似无地浮现着深灰色的纹路。
怎么看都不像是活着的人。
法米尔看着眼前的赞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听说你在莱莫瑞恩手底下混得很不错,这是件好事……”
赞迪无视了弟弟脸上的表情,自顾自说道,“但我还是想问你一句。如果莱莫瑞恩失败了,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休想。”
法米尔笑了。四周没有其他人在,他也不再掩饰眼中的悲愤,“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就为了伊泽法?”
“一部分是为了她。”
赞迪平静道,“还有一部分是为了我自己。”
“臣服于死亡之影也是为了你自己?”
法米尔紧握着改造过的莲锋,“那种力量会让你有满足感?开什么玩笑!”
他强忍着进入夜之子形态的冲动——如果不能一击必杀,他绝不能在赞迪的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与身份。
“你不理解也没关系,法米尔。毕竟你一向不在乎这些。”
赞迪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目光望向了更远处的虚无,“你从不在乎胜负,也不在乎父亲的认可,你不在乎是否能变得更强,那是因为你已经足够强了……而我不是。你不在乎的那些是我拼尽全力也无法得到,还得由你施舍才能获取的东西。”
“我从没想过施舍——”
“正是这一点更令人痛苦。”
赞迪嘲弄道,“置身于暗影中的你光明磊落,反倒是站在亮处的我内心尽是阴霾……
“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他上前一步,黑色的雾气从环绕着他的身体,随着他的移动而舞动蒸腾。
“放心,我今天不是为你而来,我们决胜的战场也不在此时此地。等到未来你我必须一战时,我希望你能尽全力……不,应该说,如果你不尽全力,是打不败现在的我的。”
赞迪抬起头,望着此时在他眼中已不具威胁的弟弟,“你不愿意与我一道也没关系。等到了那一天,我会亲手杀死你,然后赋予你与我同样的新生。相信到了那时你自然会理解我所做的一切。”
说完,他抬起了右手,召唤了一道黑洞般的传送门——随着一声嘶鸣,通体环绕着黑雾的烈马踏空而出,它的眼睛如火一般炽热,额上立着一枚暗红色的独角。
是梦魇。
赞迪翻身骑上了那匹燃烧着死亡之火的坐骑,
“再会了,弟弟。”
他最后看了法米尔一眼,而后便朝西边的希澜城去了。
法米尔看着那团黑红色的火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夜色中,眼底的痛苦挣扎了许久才逐渐隐去。他回过身来看了一眼已经凉透了的莫欧提法男爵,紧蹙的眉间升起一丝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