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在周三下午走进薇拉·格林的办公室时,后颈正在经历一种他逐渐熟悉的状态左边凉,右边温热,两种预警在打架,但幅度很小,像是室友们在争夺电视遥控器而不是卫生间。
“坐。”薇拉指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她的办公室比预期的小,但书比预期的多,四面墙壁从地板到天花板都是书架,书脊朝外,排列得过于整齐,像是某种被强迫的秩序。
艾德里安坐下。椅子是皮质的,已经磨损了不少,坐下去时发出轻微的叹息声。
“修道院经济。”薇拉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档案夹,“你的论文大纲。”
“我还没写大纲。”
“我知道。”薇拉把档案夹推给他,“所以我帮你准备了一个。参考材料。研究方向。以及”她压低声音,“某些你可能感兴趣的特殊内容。”
艾德里安心里有些发毛,心想这算什么剧情啊?
艾德里安打开档案夹。第一页是正常的修道院土地租赁制度、农产品交易记录、手工业组织形式。但第二页开始变了。
“第三纪元,帷幕历两千一百年。圣米迦勒修道院的经济记录显示,该修道院在’异常年份’的收入激增百分之三百。收入来源:‘特殊服务’。服务对象:‘不明存在’。付款方式:‘非货币’”
“第三纪元,帷幕历两千一百零五年。修道院院长与’邮差’的代理进行接触。交易内容:用’一个有趣的故事’换取’修道院的延续’。院长同意了。但’邮差’说:‘同意也是故事的一部分。’”
“第三纪元,帷幕历两千一百一十年。修道院关闭。官方原因:财政困难。真实原因:’叙事者’选择了新的故事地点。圣米迦勒大学建立于同一地址,继承了修道院的……”
“遗产?”艾德里安抬头。
“债务。”薇拉说。她的眼睛棕色的,在眼镜后面显得过于敏锐的眼神,此刻呈现出某种被压抑的兴奋,“圣米迦勒大学继承了修道院的债务。对叙事者的债务。对邮差的债务。”她停顿了,“对’之间’的债务。”
“之间?”
“表世界与里世界的缝隙。”薇拉说,“不是普通人,不是超凡者,是同时被两方需要但又不属于任何一方的人。你的灵性百分百,艾德里安,不是觉醒。是’之间’的特征。”
艾德里安的后颈两种预警同时加剧。左边凉,右边温热。灾祸与幸运。恐惧与渴望。
“我是之间?”他问。
“你是候选人。”薇拉说,“之间不是血统,不是契约,不是觉醒。是叙事的选择。当一个人的存在同时被表世界和里世界需要,但又不属于任何一方时,之间的状态自然形成。”
“我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薇拉说,“或者,什么都做。之间的核心特征是‘被动卷入但主动选择’。你已经在做了。打工。卷入事件。幸存。被误解。”她看着艾德里安,“——被迪化。”
“迪化?”
“脑补。”薇拉的声音带着某种学术性的、不涉个人情感的锐利,“超凡者因为无法理解你的’普通’,而把你脑补成’深不可测’。这是之间的保护机制,也是之间的危险来源。”
“危险?”
“被脑补得越深,被期待得越高。最终,期待会压垮现实。”薇拉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这是之间的案例记录。上一个已知的之间,生活在十七世纪。他被各方势力脑补成’远古者’,最终……”微拉压低声音,好像是为了避免招惹某些事物的窥探,神秘的说道。
“最终?”
“最终他试图满足期待,假装自己真的是远古者。结果嘛,显而易见!”薇拉翻开书,指着某页,“精神崩溃。因为他不是。他只是一个不想成为主角的主角。”
艾德里安看着书页上的记录。手写体,墨水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
“他试图使用超凡力量,但之间不能使用力量。之间只能’感知’。他试图领导势力,但之间不能领导。之间只能’被需要’。他试图拯救世界,但之间不能拯救。之间只能‘继续’。”
“最终,他在一个普通的夜晚,普通的打工结束后,普通的回宿舍路上消失了。不是死亡。是某种更彻底的被叙事者’删除’。因为他不再有趣。一个试图成为主角的主角,不再有趣。”
艾德里安的后颈左边凉达到了峰值。但右边温热也在同步攀升。
“我该怎么办?”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