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辈的情感纠葛他并不想了解,他只知道,母亲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候,永远可以卸下防备。每次出席重大会议或是谈判时,他看向她的眼神温柔缱绻,那是对妻子作为自己合作伙伴的认可与欣赏。
他不信父母是为了利益走到一起,因为满眼的爱意不会作假。
当年的真相如何,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晓。
闻颂予在楼梯口瞥见闻池安时,被他满脸冰霜、毫不遮掩杀意的样子给镇住,临到嘴边的招呼又原路咽回去。
呆愣片刻后身体率先作出反应,情不自禁跟上。隔了些身距,一路尾随至二楼,却在一个拐角出来后不见踪影。
正疑惑着,把周围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人。对着空荡荡的走廊皱眉,心想他哥能凭空长翅膀飞了不成?
一声轻笑在背后响起。
闻颂予猝然回头,只见那军方领队顶着那张他见到第一眼就想给上一拳的脸,站在不远处笑得十分欠揍。
“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
“用得着你来评价?”闻颂予身为世家子弟,即便是后天的,也对军方抱有天然的厌恶。冷下脸,双手抱胸,不是很友善地看向来人。
“你这么爱你的哥哥,一定不希望他死掉吧?”沈晦越不同没兴趣的人迂回,向来单刀直入。
闻颂予闻言瞳孔地震,随即望向他的眼神带上浓厚杀意,语调都冷了几个度:“你们想做什么?”
眼下已经不是纠结军方这群人到底是从哪里得知他哥身体状况的时候了,最迫切的是如何铲除所有可能威胁到他哥的存在。
“别那么紧张弟弟,你哥没告诉你,我和他的关系非同一般吗?”沈晦越戏谑,故意停顿拉长尾调,欣赏够对方愈加冰冷、充满杀意的目光,不紧不慢接上后半句,“——不一般到让他主动告诉我,他因为先天性心脏病活不久呢。”
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直言闻池安活不久,就连闻池安自己也不行。
双目因为愤怒而逐渐泛红,死死盯着眼前那张脸,手指骨节攥得发白,整个人微微颤抖。那是极度愤怒下,肾上腺素飙升的状态。
沈晦越见好就收,卡着闻颂予爆发的临界点,拖着不紧不慢的腔调放出重磅炸弹:“我们在研究一种资源再生技术。如果研究成功,能使资源无限再生!重新回到那个科技能源至高的时代!”
说着说着眼里的激动几乎要按捺不住,接连溢出,给整张脸染上痴狂的颜色。
“你们在拿资源搞这种科研?”怒火霎时被扼住,浑身的血液降至冰点。问出这句话时,不可置信到几乎失音。
军方对外的形象一直是大公无私,一心为民众争夺资源,守护民众的利益。尽管世家知道他们到底是何等货色,可还是会被刷新下限。谁又能想到他们居然藏了一手,民众在外连生活都成困难,他们却在背地里用珍贵的资源搞这种不切实际的研究。
一场战火将上个时代遗留的产物焚烧殆尽,后来重建,人们默契地不再启用那些极度耗费资源的科技。资源充沛时,那些智能机器是用来服务人类,提升生活品质的。现在的资源甚至不够人类自己使用,又怎会浪费在一堆废铜烂铁上?
同理可得,拿着有限的资源不去谋生,非要尽数投入无底洞般的研究,去追求一个虚无缥缈、没有定数的未来。
可怜被蒙在鼓里的民众还把他们当成救世主。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从世家那里抢夺来的资源,手指缝里漏出一点点,就能让他们感恩戴德。
便宜好处占尽,锅全让世家背,自己还能博个一心为民的美名。
可笑至极。
闻颂予出于震惊松懈的拳头再次捏紧,强忍怒意。
“这不是重点。
“不知道你们世家有没有想过,如今世界尚存的资源,经过各方精密测算,用个百年不成问题,那么百年以后呢?世界又当如何?人类又当如何?
“我们需要这项技术,阻止文明倒退,带领全人类走向未来。纵使现在会产生一些不可避免的牺牲,也在所难免。”
眼底闪烁兴奋异光,就连略显苍白的脸颊都红润起来,好像他口中的一切都将在明天实现。
疯子……闻颂予暗骂。
可心底分明有什么东西在躁动,沉寂多年的死水开始有了复苏的迹象。
“所以呢?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这句话隐隐藏着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期许。
“这项技术有一点关键在于,任何生物仅靠细胞就能实现再生和进化。这意味着,能够依靠你哥哥自身的细胞,加上基因调整,创造出一个全新的、没有疾病,且不会产生任何排异反应的心脏。”
闻颂予呼吸一滞。
“由于你哥哥的血型特殊,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供体吧。有了这项技术,你哥哥,就能活下去。”
沈晦越一字一句缓缓吐出,连语气都带上诱惑的味道。像伊甸园里那条毒蛇,盯着人吐着蛇信子一点点靠近,攀附、缠绕,周身被冰凉而又富有侵略的气息充斥。
“怎么样?与我们合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