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是临安的大家族,许泓仪身上透着股江南美人独有的韵味。眉不画而黛,是远山最浓的一笔,上好的羊脂玉都比不上她浑然天成的面庞。只是南方姑娘多娇,她偏生了双凤眼和薄唇,不苟言笑时冷艳凌厉,叫人望而生畏。
闻池安眉眼间可以找到很多他母亲的影子,尤其是那双动人的丹凤眼,含着春寒料峭时一抹未融的雪。冷浸浸的白,被浅琥珀色破开一处,温柔而妩媚,比他母亲更具风情。
闻池安率先打破寂静,唤了一声“母亲”。
“嗯。”
许泓仪明显还未从困倦中脱离出来,面上疲态尽显,伸出葱玉般的食指与拇指按揉鼻根。
母子俩的相处模式很奇特,明明血脉里流淌着最亲近的血,却像一对不熟悉的陌生人,别扭、怪异,交流起来好像例行公事。
当然,这只是闻池安的想法,许泓仪并不这么认为。因为她从小受到的教育,以及所处的家庭氛围就是这样。
比起和儿子亲亲密密,各种嘘寒问暖,她更喜欢由下属将儿子的近况、成长状态汇总成一份报告,交到她的办公桌上,与一堆文件一起排队,等待她的批阅审查。再根据这份报告,规划出新的培养计划,最多附上几条细节上的批注,就已经是她对养育孩子这件事给予的最大重视。
当她发现孩子偏离她的规划,做出各种各样惹她不满的事情时,就需要提点纠正。像现在这样,坐下来好好谈谈。
当然在她眼里,这和项目进行到一半出现重大问题,需要召开会议没什么两样。
“为什么不让保镖跟着?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
最近闻池安出门的频率高了很多,并且不让闻家的保镖跟随。就算有几个不听他的话非要跟,到最后也会被他想方设法甩掉。
“让他们跟着,把我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全都记下来,好向您一五一十汇报吗?”闻池安几乎要忍不住冷笑。
“难道不可以?”许泓仪拧眉。
“母亲,我已经成年了,你不能像监视一个嫌疑犯一样监视我。”闻池安了解自己的母亲,知道和她说不通,没想白费口舌,十分平静。
“这怎么能算监视?我工作忙,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了解你,身为一个母亲,想多了解自己的孩子有问题吗?你怎么越大越不懂事了?颂予就不会这么想。”许泓仪有一套自己的准则,在她的世界里,她的观念永远不会有问题。
窗外风声大作,树影倒映在窗上,张牙舞爪。门窗紧闭,月光透不进来,屋内只有亮眼的白炽灯。许是被灯晃了眼,眼眶有些发酸。
许泓仪见他默不作声,便当是听进去了。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性子乖顺,从小就懂事,不让人操心。孩子到了一定年纪有叛逆心理很正常,只要家长及时规训引导就好。
“好了,下次注意,”没想多责备他,于是转移话题道,“明天你太爷爷寿辰,各大世家的女儿都会来,你多留意一下,有没有看得顺眼的。”
闻池安眼底的厌恶和不耐烦更甚,垂下睫毛,盯着脚底那块砖,视线沿着缝隙来回描摹。等描到第十一遍,许泓仪终于将他放了回去。
闻老太爷的九十大寿连同曾孙的升学宴,最终在越香楼举办。没办在闻家老宅,毕竟这次规模太大,除了闻家的子子孙孙、整个京城叫得上名号的、还有闻家在海外的合作伙伴也都会来,人多眼杂,在老宅多有不便。
闻池安替闻颂予抚平衣领,后退一步,目光从上往下扫视一遍,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闻颂予这身从头到脚都是闻池安给他搭的,相较于他自己随手扯的黑白灰的沉闷色调,他哥给他打扮的,可以用光彩照人来形容,整个人焕然一新。
尤其是胸前别的那块宝石胸针,主石烟熏石英采用糖塔切割,棕灰色中带点轻微绿色调,于太阳光照下呈现“虎睛效应”的丝绢光泽。26颗圆形白钻环绕主石,平添几分柔和,将所有张扬妥帖包裹,任旧璀璨夺目。与他今日的服装相得益彰,仿佛沉淀了岁月,独留下那份沉稳与贵气。
闻池安喜欢流光溢彩的宝石,又有着独到的搭配审美,喜欢将各种宝石与着装相配。
闻颂予对着装没什么要求,散漫惯了。如果不是宴会要求穿着得体,他能套件卫衣,蹬双拖鞋就来。
他没意见,但他哥有啊。把自己收拾的漂漂亮亮的同时还顺带给他一起收拾了,这种行为落在他眼里,和小鸟喜欢打扮亲近之人毫无差别。
每次看他哥一脸认真,前前后后往他身上堆自己收藏的各种宝石,都会被萌出一脸血。
两人换好礼服就早早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