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间,他不止一次梦到这双眼睛,染着血用不加掩饰的恶意推他离开。明明那么浅又那么柔和的瞳色,也可以决绝到舍弃十五年兄弟情谊,毅然走上永远不复相见的岔路。
所以这次,你又为什么要来?走入这么一个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圈套?
他没有给他答案,只在目光触及他背后的寒光时,抛弃所有精明算计和理智,下意识扑向他。
闻颂予只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奔向自己,心跳都漏了一拍,直到温热的躯体紧紧相贴,被惯性冲得位置互换,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闻池安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就是,完了,一见面就投怀送抱……
七年后的重逢,是一个带血的拥抱。
等闻池安再次醒来时,正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呼吸机节奏固执地刻进身体里,将气泡从喉咙深处碾碎成白沫,胸腔那道新鲜的刀口被绑带和敷料捂着,随着每一次机械送气,钝钝抽痛。
八岁的闻池安刚做完心脏手术,手术很成功,至少他活了下来。
他是京城世家之首的闻家继承人,却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更糟糕的是闻母在那次生产中彻底失去了再次生育的能力,这对一个血脉稀薄的百年世家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好在,闻父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医生为他做手术,又续了几年命。
手术刀口恢复后,父亲和母亲带他回了家,他终于能够离开那间充满刺鼻消毒水和吵闹医疗器械的房间。
他被允许在家里玩,除了和运动有关的,什么都可以,家人对他极尽宠爱和包容。
他尝试了很多新鲜事物,不过最后只保留了在病房里养成的绘画和看书两个爱好。
有一天,父亲像往常一样回家,身上带着他最讨厌的消毒水味道,脸上和他生病时一样苍白,但却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母亲下班回来后看见父亲,不知道为什么哭了,哭得很伤心,父亲抱着她一遍遍安抚,哄了好久才平静下来。
后来父亲问他,想不想要一个弟弟?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想要。
父亲问他为什么想要。
他说想要有个弟弟陪他,他就不会孤单了。
其实他真实的想法是,有个弟弟陪着父亲母亲,哪一天他走了之后,他们也不会孤单。
于是后来父母带着他去了福利院,十几个年龄不一的小男孩穿戴整洁,在他们面前乖巧地站成一排。
闻池安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闻颂予,不对,他当时还不叫闻颂予。
问他叫什么,福利院的老师说他们都还没有姓名,只有小名,他的小名叫作小鱼。
在父母问他想要谁做他的弟弟时。
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向小鱼。
问他为什么?
他就说:“因为他长得最好看。”
当时小鱼三岁,三岁的孩子已经有点记事了。像他们这种家庭领养孩子,一般会选年龄更小一点,还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但是架不住闻池安喜欢。
福利院办事很快,他们当天就领着小鱼回了家。
闻池安一路都拉着新弟弟的手,那时的小鱼还小,可能并不记得当时的场景。
但闻池安记得,他甚至还记得,出门前母亲给他打了个黑色的小领结,那天是个艳阳天,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那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出门不是去医院,是为了带他弟弟回家。
他对他说:“以后你就是一条有家的小鱼了!”
三岁话还说不利索的小鱼:“家!”
他又对他说:“我是你哥哥,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小鱼努力学着他“哥哥”的发音,有些费劲,但是咧着嘴笑得很灿烂:“哥…哥!”
这一句哥哥,一叫就是十五年。